☆°∴B狱天堂∴°☆HH的棺材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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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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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oska @ 2008-03-26 08:12


津守时生-三千世界鸦杀(第三部)

 

第一章

宇宙港的构造,除了规模和检疫室以外,与普通的机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巴米利恩星的宇宙港,只有首都卡马因这一处而已。但尽管如此,这里的一天也只有一趟客机和货机起落。这已经足够说明这里到底有多么边境了。而且就连这个和最近的行星岸巴之间的星际定期航线,每四天也要休息。

驻扎在卡马因基地的银河联邦宇宙军陆战部队,相当于行星军的一个师团,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六个连队中的两个连队组成一组,以轮班的形式负责宇宙港一个月的警卫。而当三个月一次的值班日子到达后,轮班的两个连队就会交替负责宇宙港和机场的守卫。

第六连队这个月负责的是宇宙港。

旅客大厅与货物大厅,管制塔与整备场,与都市接壤的部份,这三大块分别划分给了三个大队。

每个大对下属有四个中队,所以通常每周的配置是,客人最多的日间勤务出动两个中队,另外两个中队则负责傍晚和生深夜的执勤。

到达基地已经两个多月的路西法多。奥斯卡修塔大尉的中队,就此开始了与都市接壤部分的勤务工作。

除了大字了可以在大气圈和宇宙空间两用的引擎的飞行器一天两次在宇宙展往返之外,除非市政府的传记或者是军队的宇宙船来到,宇宙港的滑行路和降落评级何时纯粹空地。

因为在军队和都市公用的普通机场上,来自主要都市的定期航班的到达,所以宇宙港的闲散就更加引人注目。

“虽然一天只有一趟航班,但是几乎看不到什么送行的人呢。”

眺望着监察着主要警备地点的摄像屏幕,中队副官莱拉。奇姆中尉如此说道。

负责宇宙港和机场警卫的士兵,全员都穿着都市统一模式的迷彩战斗服,戴着绿色的贝雷帽。就算是不直接进行现场监督,从事案头工作和巡逻的士官,也规定了必须穿着战斗服。

从梅莉莎大尉的通信中队派来的一名通信兵,为调到这里后第一次从事宇宙港工作的莱拉进行说明。

“因为乘客绝大多数是因公出差的商人,所以不需要什么特意的送行。巴米利恩星没有什么其他行星少见的观光资源,虽然有疗养场所和度假地,但是会特意跑到这种偏僻行星来度假的怪胎也很少见吧?如果到了大学考试、毕业升学、就职的季节的话,因为那些人的家人会来送行,所以多少也会看到大家惜别的场景。”

“你自从被分配到这里做警卫以来,都遇到过什么事件?”

“这个啊,最常见的还是偷窃,要说比较惹眼的事情的话,还是发生过由于三角关系而造成的杀人事件。打算和情人远走高飞的妻子,配追上来的丈夫射杀了。除此以外,就是最近都市警察的刑警几经连续三次在机场抓到试图偷渡到行星外的罪犯。”

银河联邦宇宙军和银河联邦警察,由于时不时发生地盘争夺而关系紧张。和这个处于同样的道理,因和联邦行星军和都市警察也因为活动范围都在行星之内,所以关系几乎可以称得上传统型的恶劣了。

如果说军队和军队之间,警察和警察之间的关系是否良好的话,同样也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所谓的地盘意识,不论在那个组织中也是非常麻烦的,而且是具备重大意义的问题。

于是,通信兵只能抽搐着面颊挤出一个笑容,近乎自暴自弃地说:“他们都是干过后才打招呼,反正我们一向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这个宇宙港连年赤字,就算是想委托民间的警备公司都拿不出经费。而且我们基地就是由于负责这里的警卫,才勉强算是在大家心目中拥有了存在意义。毕竟这是连假想敌都不存在的地方啊。”

“这个……实在是有点让人火大啊,我以联邦军旗发誓,如果都市警察敢当着我的面所这种话,我绝对要打碎他们的下巴。”

虽然看起来酷酷的,但是沸点超低的莱拉,紧握双拳路出了狰狞的表情。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因为女性士官蕴涵着怒气的高级语言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全体露出了喜色。

他们马上喜欢上了这深知军人荣誉是什么的新任长官。

“我们都有同感,中尉。”

“不过,我们也还算好啦,巴米利恩行星可是连一台AFS都没有的啊。”另一个通信兵如是说到。

“连一台都没有?”

听到了无法相信的台词的莱拉,震惊的下意识脱口而出。

宇宙军的军费,在银河联邦议会通过了全年预算后,由联邦军总部分配给各个方面军。

如同通信兵刚才所说得那样,巴米利恩的周边宇宙领域连假想敌都不存在。因此,卡马因基地只配备了22台AFS(陆占用人型兵器),从预算分配的优先考虑的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有行星政府来支撑的行星军,居然比卡马因基地还要贫穷,到确实超出了莱拉的想象。

“是的,长官。据说一台AFS都可以抵第一个基地的全年预算了。在这个星球人的眼中,行星军只相当于灾害救助队的程度。”

“太可怜了……”

因为同样是军人,所以不是不能体会隶属于行星军人的感受。听到莱拉深有感触的嘀咕,位于监视控制室的其他通信兵也不禁深深点头。

“为了促进友好,每年我们都会和行星军来一次联合演习。在演习后的宴会上,只要几杯酒下肚,那些假货就会哭得一塌糊涂。最初只是抱怨,但是说着说这就变成了血泪史。到最后,大家只能一边痛哭,一边互相鼓励,我们不会忘记军人的骄傲,好好加油啊。”

诉说着这些的士兵,最后已经哽咽起来了。

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其他士兵的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拜托你们不要说这些了,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半是认真地如此表示,莱拉不禁非常庆幸路西法多此时不在场。

那个男人,就算在这种场合都不会半点动感情。他不但缺乏和他人的哀伤产生共鸣的纤细神经,而且还会奇怪大家为什么会哭。不仅如此——

“没有钱?没有装备?既然如此,就从不啰嗦的地方偷来就好了。”

他一定会在部下面前,若无其事的大放厥词吧?

然后,更恐怖的是,他是真的会从不太啰嗦的地方把东西偷来的。虽然明显属于犯罪,但是其新颖的计划和不留痕迹的熟练手法,就算是在近距离看到也只能看作是神鬼的作为。

他这种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的缺乏罪恶感的性格,据说是遗传自常年担任银河联邦军情报部部长的父亲。他的母亲为了把拥有这种素质的儿子养大,想必是经历了相当多的辛苦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路西法多拥有不同人程度的罪恶感的话,莱拉和他多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所以莱拉也早早就达到了‘不穿帮就好,不穿帮就好’的地步了。

沉浸在对于过往的众多犯罪经验的回忆中的莱拉,终于注意到前去巡视区域的长官回来的也太晚了一些。

虽然她打量了一下显示屏,但是那里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想问一下,在显示屏最后看到路西法多。奥斯卡修塔中队长的时候,是在哪里?”

负责监视的通信兵们,听到莱拉的讯问后,这个那个的指着画面讨论了起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小时前在一号门的画面中看见他的时候应该是最后一次吧。

构成卡马因市的黄色镇和紫色镇的支路在一号门合流,形成了收费的直通道路,通向前往宇宙港和分叉路口的收费站。从一号门到宇宙港的旅客大厅入口,都属于路西法多他们的警备范围。

二号门是宇宙港的入口。

通过二号门,就可以到达巡逻路上的最后一站一号门。因此,路西法多的巡逻因该几乎等于结束了。

“移动二号门的摄像头。”

“是,长官。”

接受了莱拉命令的通信兵,用电脑改变了现场摄像头的角度。

在移动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两横倒在地上的飞行车,以及停在旁边的另一辆扎眼的车子。

将深紫色和黄色这两个不协调的颜色凑到一起的恶品味的车子,由于在车顶还装置了赤红色的车灯,所以更成为超差色彩搭配的范本。

“都是都市警察的巡逻车。”

“这也太难看了吧,那种每天坐着这种丢脸车子还若无其事的家伙,我绝对和他们做不了朋友。”

室内瞬间升起的杀气,被莱拉用打趣的口吻化解了。

就在莱拉考虑把二号门的现场负责人亚当军曹交出来,询问事件的始末的时候,路西法多回到了控制室。

和六芒人体格不相逊色的亚当军曹也跟在后面。

“抱歉我来晚了,刚才发生了一点纠纷。”

路西法多将挂在腰间的弹夹,手枪和万能匕首摘了下来。就算是士官,巡逻时也要全副武装。

副官严厉的检查立刻间不容发的插了进来。

“大尉,在戴贝雷帽的时候,请把头发编成一个辫子,我不知说过一次了。”

“我也应该回答过啊,那样的头发会卷,所以我不要。”

摘下绿色的贝雷帽扔给罗嗦的副官的中队长,笔直走向饮料提供机,倒了咖啡和红茶。

他把红茶递给因为麻烦到长官而诚惶诚恐的亚当曹长。

莱拉冷静地询问:“在二号门发生了什么?”

“嗯?事情的起因是来自一号门的报告。他们说刚刚通过的车子好像被都市警察的巡逻车追赶。因为距离登机还有不少时间,所以就想说让他们在二号门先停车,如果只是超速什么的话,至少可以让搭乘的人先去旅客大厅好了。”

如果驾驶者本身就要登机的话当然没办法,但是向登机的是乘客的话,这不能不说是个照顾了警察和宇宙港乘客双方的好主意。

“但是,他们居然半点也不肯老实停车,这帮混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不把军队放在眼里,理所当然的,因此而生气的监视人员就把车甲弹打在了驱动部上,强制他们停车,结果车子就翻了过来。”

代替正在喝咖啡的上司,二号门的负责人亚当曹长,向莱拉中尉进行说明。

“今天的飞行器里,有想要偷渡到其他行星的罪犯。因为被都市警察的车子追到发飚,所以才那么乱来一起。在我们从翻倒的车子里拉出那两个男人的时候,都市警察也到达了。就在监视画面的那个位置。”

“那么,那些都市警察和罪犯到哪里去了?就算要和上层打个招呼,也不能就把警车人在那种地方不管啊。”

“啊,那个……一名刑警和两名罪犯已经被我们拘禁,送到宇宙港警备总部。剩下一名刑警,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现在正在治疗。”莱拉的视线,从吞吞吐吐的说明的小队长身上,移到路西法多身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那些都市警察混蛋,连谢谢都不会说一声。还态度蛮横的要求我们立刻把犯人交给他们。我们说既然如此,就通过上层说一声好了,他们居然说没有那个闲工夫,平时都是事后报备。”

“我刚才在这里也听到了类似的话题。所以非常可以理解。”

在副官面无表情的低沉声音中感觉到怒火的路西法多,为了煽动这种情绪更加卖力的述说了起来。

“就是说嘛,我明明只是为了备案,叫他们等那么一下而已。结果那个年长的胡子大叔就说什么你们只要做好警备公司的代理就好了,少多管闲事!”

通信兵们一起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所以就把他们送进了医院?”

“哪里。我也好歹是受到了布来恰大校的严格监控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做出那么冲动的举动。所以只是想说为了让他们掌握正确的礼仪,请他们暂时沉默反省一下而已,就轻轻卸掉了他们的下巴而已。”

每个角落都泄漏出士兵们的窃笑声。

虽然尽可能说得很绅士,但是那种把刑警当成傻瓜的口气,还是充分表明了他行动的本质。

亚当曹长因为强忍住笑意,所以在脸孔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的清况下勉强补充了下文。

“在这种非友好的场面下,如果站在背后的人,如果采取了将手伸进了上衣内侧的动作的话,从我们的角度出发,理所当然的可以解释为超级危险的敌对行为。我以联邦军旗发誓,奥斯卡修塔大尉接触那个行径的战斗能力的行为,作为军人可以说是在正当而且正确不过的表现。这就是我对马奥连队长提出的证词。”

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两人一起回来了。

就算卸掉的下巴贝利科幻元,也无法逃避对于军队方面先行出手的非难。但即使如此,都市刑警方面的粗言暴语也足以扯平这一点,甚至还绰绰有余了。

但是都市警察接下来采取的行动就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那个愚蠢的年轻的都市警察,在本来应该和他的上司联络的时候,却错误的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拿起了枪。

在面对进入临战状态的执勤士兵居然采取容易招惹误会和攻击的举动,错过自然就是那个刑警的了。

如果军队方面作了同样的事情,产生误会的都市警察开枪的话,他们当然也会主张自己是正当防卫吧?

输给了好奇心的士兵们,直接开口向大尉询问:“那么具体打成什么样子了啊?”

喝完咖啡的路西法多,因为他们想要知道大小具体细节的心态而苦笑着做出了回答。

“我是一个后旋腿踢碎了他的右肩胛。因为但是没有控制分寸,所以想要完全复原恐怕很困难了吧?我已经先行和萨兰丁医生道歉,给他添了麻烦。”

后半部分等于是对莱拉的报告。

一边考虑着这次没有什么需要副官的工作,莱拉一边表示出了自己对这次事件的判断。

“以那个刑警的举动,就算被打死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吧?而我们居然还劳烦超一流的医生为他治疗,按说他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通信兵们鼓掌喝彩,吹起了口哨。

在军队和都市警察之间播下了日后深刻对立的火种的男人,将空杯子放进回收箱,伸了个懒腰。

然后没有针对某个对象的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不管他们怎样为所欲为,但是今后休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我不管他们是都市警察,还是地痞流氓,总之都得让他们明白,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浮现出浅浅笑容如此宣言的路西法多,散发出的豪气让他整个人帅到无法正视的程度。

虽然自己说的才是更接近黑社会老大的台词,但既然长了一张超平均水准的脸,也就个娱乐周围人格外强烈的印象。

就连早已看惯他那张脸的副官,都不禁感觉到了热血沸腾。那些还没有免疫力的家伙们自然进入了可以跟你上到山下火海的状态。

就算是靠实力从一个平头小兵爬到现在位子的亚当曹长,也握扁了喝干了的杯子,因为感动而颤抖了起来。

——出现了出现了,路西法多的必杀技,天生的男性杀手。虽然他本人只是老实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虽然心里这么想,莱拉也不能承认,自己在一瞬间产生了‘果然没有跟错人’的感动。

路西法多的名字在地球人最盛行的宗教里面,是意味着恶质的诱惑者的名字,而这个男人无疑是毫不逊色于这个名字的存在。

一边采取悖德而且超级成问题的行为,一边又让人意识不到这一点,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敌的魅力了吧?

由于常年受到他的影响,莱拉本人的思考很明显也相当背离了常轨。

但是,当事人本人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部下们偷偷升起的热情,而是按顺序眺望着监视屏幕。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大厅前的画面上。

“通信兵,把这家伙和这家伙放大。”

“是,长官。”

敏感的察觉到上司氛围改变的副官,迅速走到了没有使用的监控室的电脑旁边,启动了电脑。输入了自己的ID卡,让电脑登陆了基地的主电脑。

侧眼确认副官已做好了准备,路西法多将刚才显示的两名男女的图像送到了她的电脑里。

和宇宙军拥有的犯罪数据进行对照后,大约十秒钟就得出了结论。

“男子是普里斯。里休夫,因为绑架勒索赎金、杀人、买卖人口等多项罪名而在通缉令上处于五级的水准。女子是阿穆克。克禄拖靶,宗教恐怖分子,爆炸专家,在通缉令上是三级。”

“三级!”

听到莱拉中尉读出的内容,除了路西法多以外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在抓获1-3级的罪犯的时候,要联络银河联邦进行引渡。虽然罪犯都是在联邦法庭接受直接裁判,但是就算是能逃脱死刑,也没有人曾经被判能在有生之年就离开监狱的轻刑。

而四级和五级,则表示存在着要求引渡该罪犯的行星政府。

不管哪一种,都是大家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种边境星球上看见的大人物。

空气中立刻充满了紧张感。

“把旅客大厅的警备负责人叫来。”

“是,长官。”

“中队长,请容许我先失礼了,我应该返回二号门了。”

判断自己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的亚当曹长,向大尉表达了去意。

路西法多缓和了表情,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辛苦你了。你和二号门的警卫兵都做得非常好。二号门的现场等摄影取证后就撤走事故车辆,把都市警察方面的车子送到军队内部的停车场锁上以后,向警备总部进行报告。”

“是,那么长官我告辞了。”

亚当军曹一边行礼,一边再次为就职刚刚一个多月的上司而感动。

奥斯卡修塔中队长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必定会微笑着道谢,然后向对方表示出慰劳的意思。

虽然只是非常小的事情,但是一旦上司做到了如此之后,部下就会强烈感觉到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认同。

虽然在军队这种集体主义地集团中,士兵只被当作一个齿轮,完成自己的责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一旦觉得自己所作的事情有意义,士气自然会随之高涨。

在路西法多军服上排列整齐的勋章背后,就存在着众多令作战成功的部下的影子。

尽管稀有的美貌的奔放的言行确实让部下心动,但这个男人作为统帅者的成功,绝不仅仅依靠个人魅力而得来的。不过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那位自尊心超高,性格复杂的前任约汉森大尉还茉谑裁词虑樯希际贾蘸托《映さ认录妒抗俦3肿乓欢ǖ木嗬搿N瞬蝗闷渌男《映っ嵌源私橐猓堑辈艹さ男量嗫梢运凳浅鲁霾磺睢?

因为过度的屈辱,在冲动之下,亚当曾经不止一次写下了退伍申请。但是每次想到不能让妻子和五六个孩子和两只狗挨饿,又不能不在最后关头打消了念头。

现在这份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亚当曹长仔细品味着这份和刚才的暂时性感动有着明显区别的心情,深有感触地离开了控制室。

负责旅客地段的白天警卫的两个中队,由瓦鲁多。修密特大尉作为代表和这边进行了联络。

“幸好是你,接下来又一个联邦警察5级通缉令的男人和3级通缉令的女人要到你那边去。我会把这边监视摄像镜头拍到的画面和通缉资料传送过去,请你们进行逮捕。不过,那个女的要从远处用麻醉弹解决。说老实话,那绝对是个超级危险的人物,我个人是很希望当场击毙她的,因为她手上一定带有破坏力巨大的爆炸物。弄不好的话她全身上下都是个会活动的炸弹。所以绝对不要让他们发觉我们想要逮捕他们的意图。”

路西法多好像机关枪一样的指示,让包括通信画面中的瓦鲁多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并迅速紧张了起来。

但是,瓦鲁多没有在这里提出更多的问题,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明白了,既然你是在城市部分的监控室,那么你也到这边来吧。”

“了解。”

切断了通话的路西法多,在莱拉传送数据的期间,走向了和这个房间相连的隔壁房间。

和路西法多同样是日勤组的第三中队的罗莎莉多。巴哈大尉,虽然在进行宇宙港警备,却还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在和副官已期满着进行案头工作。

“罗莎丽,我因为紧急事态而要去旅客大厅。莱拉也要和我一起去。不好意思,以后的工作可以麻烦你吗?除了1号门以外的巡逻到是都结束了。”

“了解,你的工作基本上都已经结束了,而且马上也该轮到我值班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件,不过你要是不快点回来的话,可就要因为案头工作而加班了哦。”

拥有短短的金发的女性士官,带着恶作剧的微笑作了V字手势。

路西法多因为被看穿了他讨厌案头工作的本性的罗莎丽的取笑,穿这迷彩服的肩膀沮丧的耷拉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有点干劲,拜托不要这么打击我好不好?”

“哎呀呀,那可对不起了。那你快点去痛快一下吧。”

“我都说了是紧急事态,有什么可痛快的。”

“可我觉得你是那种和突发事件和得来的类型啊。危险管理能力看起来就不错,而且你自己也比较喜欢惊险刺激的味道吧?”

“你这种类型是喜欢占卜的吧?”

虽然人下一举反击转身就走,罗莎莉爽朗的笑声还是追上了路西法多宽阔的脊背。

和已经等在出口处的副官会合后,他快步走向了停车的场所。

这里是旅客大厅左翼最边缘的位置,要是想靠双腿前去休密特大尉所在的右翼监控室至少得花上一个小时。

突然莱拉开口了。

“我想起来啦,是行星卡鲁西亚的‘启示录圣骑士教’。那个认为应该毁灭污秽的世界,让充满神之光荣的圣世界降临,而接二连三炸毁主要设施的狂热信徒的集团。那个女的是唯一活下来的干部。”

“是啊,在清扫作战中没有杀掉那个集团的中心成员阿穆纳,我还介意了好一阵子呢。所以一看到就想起来了。不过那个男的就不认识了。当时是想既然是和那个女的一起行动,想必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鬼,——虽然很想说不出所料,不过他们的搭配还真是微妙啊。”

一边坐上了车子,两人一边继续着对话。

“不过明明是三级的通缉犯,为什么即不化妆也不整形呢?就算是违法整形,现在在地下社会也很简单了阿。”

“违法正刑事犯罪者的手段,不是那些被神选中的圣骑士该做的事情。那些什么成员不是叫嚷过吗?他们只以神的加护为盾牌而战斗。明明只是些偷偷安装炸弹,部分对象的搞爆炸的家伙。我就不知道在安全场所按下炸弹开关还需要神的加护?”

路西法多并不是那种以自己的标准发挥正义感,产生激愤的类型。他只是因为对方狗屁不通的道理而感到哭笑不得而已。

他心目中没有什么善恶的伦理观,而只有实地人还是自己人的区分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他这种单纯的区别,才是一个优秀军人所需要的素质。

所谓战斗,就是以自己和对方的正义为赌注所进行的力量较量,只有获胜的一方的正义才会成为“真正的正义”。

正义和善恶没有绝对的标准。现在,这个瞬间的对方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对于交战的士兵来说,只有这个事实才是重要的。

“清扫作战的时候,是通过监视装置计算好他们那些主要成员聚集后,拥有到型导弹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啊。”

这是考虑到逮捕那些全身爆炸物的家伙的危险性,而获得全员射杀许可后进行的全歼作战。

唯一的失误是那些爆炸物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设想,所以周边的建筑物也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只不过,因为爆炸而死亡的大部分周边居民,都是为了妨碍政府搜查和进行监视,而被那些家伙召集到附近的“启示录圣骑士”的信徒,所以宇宙军没有遭到太大的非难。

这也是因为那些狂热的信徒的恐怖活动,让宇宙军设施也遭到了巨大的损失。

“到了现在我也可以说了,那个时候,我和三个部下在那五台监视器装置中也顺手装了爆炸物。这样比较容易引爆。”

微微感到震惊的莱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助手席的上司的侧脸。

和是否带着护目镜无关,目前的路西法多的脸上就是不存在任何表情。

这个男人,就算知道哪些信徒家里还有完全和父母的信仰无关的小孩和婴儿,也一定不会感到半点犹豫吧?

在无差别爆炸恐怖活动的受害人中,也包含了众多的孩子。就算脑海中明白这是彼此彼此,莱拉还是受到了一点打击。

当时的路西法多,就是明白副官的这种心情,才没有让她参加清扫作战吧?

路西法多一旦认为对方是应该排除的敌人,就会失去对于对方的人性化感情。剩下的就只是如何策划的更加有效的作战方案,完成更加完美的行动而已。

也许正是这种不含多与感情的思考方式,才是使得作战方案一贯受到战略电脑MM系列的支持的理由吧?

花了十分钟左右到达大厅正面的两人,从警备这一带的士兵那里获得了停车许可后,和普通人一样从出入口进入了大厅。

“快要开始办理今天的搭乘手续了。”

莱拉看着时钟说道,然后被就在附近发生的小小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好像是前来送行的几个年轻女性,一边看着这边,一边互相拉着其他人,兴奋不已的讨论着什么。

莱拉不由自主地苦笑出来。

大概是因为对于路过的联邦军士官稀有的美貌和脱离常识的长发感到了惊讶吧?

莱拉也除了路西法多以外,没有见过头发长到如此程度的男人。

就算是女性,考虑到梳理的麻烦和长发造成的不便,也很难忍受让头发长到这种程度。就算是长了一些,多半也是扎成辫子。

想到这里,莱拉突然注意到一点。

“路西法多!在机场内有戴帽子的义务!还有,你的头发要么扎成辫子要么梳起来。”

“我都说了不要,要是变得弯弯曲曲的,不是很难看……”

反正你需要的话,头发立刻就能长出来,所以干脆剪掉弯掉的部分不就好了。原本想要这么反驳的莱拉,因为上司的声音突然顿住,所以为了寻找原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几个警备士兵,两人一排的,从正面大厅一方阵的形式横切了过来。

位于方阵中心的是手分别被铐在后面,两侧和背后都被枪口顶着的两个男女。

莱拉看出那就是犯罪名单上的普里斯。里修夫和阿穆纳。克鲁托巴。

“一群白痴……”

路西法多低声呻吟了一句,拉着目光还没有离开那个集团的副官的手臂,打算离开大厅。

但是,负责指挥的分队长,看到他的身影后,为了进行逮捕报告和打招呼而冲着路西法多敬了一个礼。

几个士兵的脑袋也跟着转动,感觉到这一点的男女的视线也转到了同一个方向。

“撒旦!”

这是莱拉以前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的地球的古老语言。从对方的表情和立场来看,应该是咒骂才对。

路西法多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因为反射性思考着对方咒骂的意义,莱拉的身体没有来得及对路西法多的动作做出反应,猛烈的摇晃了一下。

周围景色的轮廓整体剧烈摇晃,她一阵头晕目眩。充斥着大厅的嘈杂一下子消失了,瞬间,她产生了身体飞到空中的错觉。

声音、颜色、光线,她的五官都瞬间消失,意识一片空白。

脸朝下跌到在地板上的疼痛,让莱拉恢复了清醒。

虽然不记得自己的平衡失控到了会跌倒的程度,但也许是脑贫血吧,感觉上意识有一些模糊。

因为上司的粗暴举动而感到火大的莱拉,在算卦收案驻地办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被对的方向传来了让周围都为之动摇的大爆炸。

久经训练的肉体感到了危险,为了把损害减小到最小程度,立刻双手抱头将四肢蜷缩成一团。

一秒、两秒……

但是没有接下来的爆炸。

随着爆炸的冲击减弱,好像是为了和那些被炸飞的东西的残骸坠落的声音竞争一样,从很近的距离传来了巨大的警告音的二重奏。

刚才似乎只是被爆炸的大动静所遮盖了。但是好像和爆炸几乎同时,甚至更早一些,这个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是……什么?是路西法多的PC环!!!

从警告音的激烈程度来看非同小可。

莱拉连接下来的爆炸危险都忘在脑后,慌忙的跳了起来,但是她马上因为周围的样子而愕然。

自己倒下的地方并不是旅客大厅。

她现在不但离开了旅客大厅,而且和大厅之间还相隔了一个停车场。

刚刚进入停车场的车子的乘客们,纷纷跳出车子看着大厅茫然不知所措。有人还一边叫着什么一边奔跑起来。

在莱拉的旁边,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横躺在了那里。

光滑柔顺的长发载波有路面上扩展开的光景,充满了言语所无法形容的美丽。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让过他剪掉头发了,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莱拉茫然的嘀咕着。

在昏迷的路西法多的双臂之间,PC环持续发出低沉而巨大的警告音。

两个PC环既然发出如此程度的音量,想必是牵扯到了相当强大的超能力吧?

这么说起来为了让他不继续使用力量而作为警告发出的冲击破应该也相当强烈,这也就难怪路西法多昏迷在地了。

——超能力……路西法多的能力是念动力吧?难道说,这是空间移动?

莱拉颤栗了起来。

在她心目中,一直以为那种用念动力瞬间移动空间的超能力之存在于幻想小说之中,所以她对于这个明显发生在了现实中的异常状况甚至感到了恐怖。

但是,她用理性压抑住了下意识的恐怖。

为了停下不断刺激着神经的PC环警告声,她把手伸向了路西法多的脖子。

从那里所感受到的微弱脉搏让她产生了出于另一个意义的颤栗。

旅客大厅由于爆炸而陷入了混乱之中。常驻的军医和看守护士当然去照顾伤员吧?这时候的莱拉看见了坦们两个人来时候所乘坐的车子还完好无损的停在原地。

做出了自己开车去军医院比较快的结论后,莱拉冲着车子跑了过去。

 

第二章

由于女性恐怖分子的自爆,宇宙港旅客大厅的爆炸酿成了死亡二十五人,重伤轻伤八十二人的大惨剧。

比较幸运的是,由于搭乘手续马上就要开始,所以一些早到的乘客都聚集在了服务台那边。如果爆炸再早上或是晚上十五分钟的话,受害者的数字想必会翻倍吧?

虽然没有统计在伤员的数字里,但是由于受到PC环冲击连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的奥斯卡修塔大尉,明显也应该算在受害者的范围之内。

为了以防万一而被要求在联邦军医院住院一天观察的路西法多,对于卡加。尼萨利所做出的住院宣言而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这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地方我半天也呆不下去的。”

“我已经获得卡加医生的许可,做出了谢绝探病的申明了。否则的话,那些狰狞的小羊羔们一定会因为担心牧羊人的情况而蜂拥而至吧?”

“要是那种肌肉隆隆的羊群冲过来的话,我挤也要被挤死了。”

看到因为副官的话而浑身打了个寒颤的路西法多,前来探病的罗莉莎多大尉和瓦鲁多大尉都笑了出来。

现在已经轮到傍晚值班的中队执勤了。

爽朗的罗莉莎多立刻打趣了起来。

“哎呀呀,不要说的那么无情啊,那些小羊们可是正在为了你而坐立不安,愁眉不展哦。他们真的很爱你呢,牧羊人。”

“虽然成群结队的小羊让人讨厌,那些接二连三轮流来窥探的小白兔也一样让人受不了啊,所以我才说让人坐立不安啊。”

“小白兔?啊,你是说那些护士啊,就算是谢绝探病也挡不住她么哪。阿哈哈哈,受欢迎的男人还真是辛苦啊。”

“啊哈哈,才不是那样。我自是受不了被人偷拍自己的睡相而已。所以我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斩钉截铁的宣言后,路西法多批了件衣服就打算下床,莱拉慌忙阻止了他。

“不行,你的神经还残留着麻痹。卡加医生都说了,晚上还要再吃一次药,观察情况后,明天一早再进行详细检查,你不可以擅自回去。”

“是吗?既然如此,那你来握握我的手试试吧,如果使用手指的动作已经没有障碍的话,我就相信你的话。”

路西法多抓住莱拉伸出的手,为了握上去而震动着手指,但是却无法随心所欲的弯曲。

“你看,还是老老实实的住院吧。”

“可恶,就算是我也睡不了那么多的时间啊。”

“我就知道你会觉得无聊,所以我把工作上的文件都拿过来了。在到达就寝时间之前,就请你把这张床当成工作室,好好工作吧。”

听到他带着微笑的说明,路西法多沉默了一下才可怜兮兮的说:“那个……莱拉,我的手都成这个样子了,想要在文件上签字都不行。”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握住笔后,用绷带把笔捆在你手上的。”

“太过分了!要死的人连安静睡一晚上的权利都没有吗?你这样也算我的副官吗?”

“男人还有人权?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在莱拉开口之前,罗莉莎多已经先插进来了。

哇,魔鬼!冲着发出小声惨叫的瓦鲁多,路西法多嘀咕了这么一句。

“瓦鲁多,亏你还敢和这种生物两次结婚啊。不知进退也要有个限度吧?真是让人无法相信。”

“哎呀呀,我这个人是M啦,如果睡觉之前不能被人用鞭子抽,用高跟鞋踩的话,人家就睡不着觉啦。”

“是吗?这么说起来,梅莉莎确实很适合网眼丝袜和皮革紧身衣呢。”

揪着呜呜呜表示认同的黑发男人的耳朵,莱拉训斥了起来。

“你既然做得出如此具体的描写,那就证明你对梅莉莎进行了非常失礼的想象吧?立刻给我反省!!”

“我才没有想象,那些都是惯例道具把?”

“算了算了,”身为元凶的瓦鲁多大尉,插进两位之间,安慰着副官。

“看在我的面子上,在他身体复元之前,拜托你对他温柔一点好不好?你们明明对我进行了忠告,我却把最终判断权交给了现场人员,差一点就害死了你们。如果没有路西法多的力量的话,你们毫无疑问就死定了。真的很抱歉。”

“够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毕竟还活着。而且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个女的究竟是多么危险的存在,没有打过交情的人是很难想象的。”

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路西法多完全没有责怪同事的意思。

死去的一个分队的士兵都是瓦鲁多的部下。最大的责怪,就是来自瓦鲁多自己吧?

因为那些死去的乘客和送行的人对他来说完全都是陌生人,所以就算要求他必须产生什么感触,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女的叫出“撒旦”的时候,他是真心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而现在他和莱拉都还活着,这样就够了。

而现在之所以会落得住院的结果,也不是瓦鲁多的过错。

“呐,路西法多的力量是什么东西?”

“就是察觉危险的‘第六感’。他好歹也是制造麻烦的惯犯,所以在这方面算得上鼻子很尖吧?我们已经托这个的福摆脱了好几次的危险”

在说漏嘴的瓦鲁多找到拙劣的借口之前,习惯了这类问题的莱拉,已经抢先微笑着若无其事的进行了虚假的说明。

那是巨大到了已经和他长时间打交道,身为“监视者”的莱拉都瞬间感觉到恐怖的力量。

如果被很多人知道他可以瞬间移动的话,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吧?

在AFS受损之前,他空手卸掉了因为扭曲而无法打开的装甲板,为此路西法多曾叮嘱看到了整体过程的炮击手不要乱说。因此即使造成一定的流言,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半信半疑。

因此这次的事情,表面上莱拉也只是说,他们在察觉到危险要离开大厅的时候,被爆炸波动给吹飞了出去,路西法多为了保护副官结果全身被撞到。

“身经百战的人果然不一样啊,我们的基地因为一发生爆炸就已经闹翻天了。原先觉得和平的生活太无聊,真的失去后才知道多么可贵。”

“什么事情都是如此啦。”

“从明天起就会增强宇宙港的警备,在你身体恢复之前就好好住院吧,我还有别的约定,就先告辞了。”

“最后我还是没能回去,真是抱歉阿。”

当爱笑而又多话的罗莉莎多大尉出去之后,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瓦鲁多战战兢兢的道歉。

“对不起我说漏嘴了,这一类的事情,好像还是莱拉中尉比较有经验。”

“多亏了你谎言听起来才比较有真实感阿。”

“是啊,就连我自己,如果不是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你们面对炸弹狂的样子,也绝对不会相信有什么空间移动的超能力啊。”

“我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相信呢。”在床上支撑起上半身的肇事者本人别扭的说道。

他伸手来招呼来谈兵和谢罪的朋友坐下。

“在那女人看着我打搅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伙搞不好要自爆,以那种距离的话,绝对是当场死亡。阿穆纳也是看准这一点才自爆的吧。大概是真心感到了生命的危险,我才使用出了空间移动这种超水准技巧吧。”

“不过说到底,也是在被当场炸死,或者是被PC环害死之间的终极选择吧?一定很为难吧?如果我听了你的忠告,你就不用住院了,真的很抱歉。”

“我都说不用介意了,下次请我喝一杯好了,这样就算扯平了。”

路西法多苦笑着露出安慰的笑容。

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似的这了几下眼睛,瓦鲁多嘴角也扩展开了明朗的笑容。

“就算是这样好了。”

每次看到男人们酝酿出亲密的空气,用他人无法明白的什么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氛围交流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要在周围拉响警报,警告大家同性恋基因正在运转的冲动。

完全不知副官的辛苦,暂时制造出只属于男人的世界的路西法多,把话题重新转回了爆炸事件上面。

“从那些家伙的惯用手法来看,那个女的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应该就会在你所在的地方自爆吧?事发突然,我情急之下能保护的,就只有身边的莱拉了。虽然你死去的部下们很可怜,但是既然逮捕时保留了那家伙的意识,这对于军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虽然我不知道当时有几个将校在监控室,但是培育出一个将校的成本,可远远不是十个八个普通士兵能相比的。”

“成本?”

因为对方使用的过于冷淡的用词而轻轻皱起眉头,瓦鲁多反问了一句。

为了让已经展现出了非人类部分的上司不再怎增添问题发言,莱拉慌忙扯出了其他话题。

“路西法多,那个阿穆纳对你叫着的‘撒旦’这个单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恶魔,那是地球的众多宗教之一种使用的单词。我忘了失谁教我的了。”

“恶魔?那个爆炸狂还敢叫你恶魔?究竟谁才是恶魔阿?”

面对愤慨无比的瓦鲁多,路西法多轻松的作出了肯定。

“讲那个宗教的主要成员和信徒全部杀死的我对他们来说,就毫无疑问的是恶魔了吧?其实我也没放在心上。由不是只有那个女人才这样,经常有人这样说我。”

“杀光?”

“没错,我的原则是对敌人就要赶尽杀绝。就算是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

莱拉无法忍受接二连三的浪费他努力打圆场的上司,一把纠住了路西法多的领口。

“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不懂适可而止的话你永远也交不上朋友的!就算你知道自己没有人性,至少也请你有点自觉,说话的时候谦虚一点!”

“啊,既然对半死的重伤员这么粗暴……”

“我到真想干脆让你体验一下濒死的滋味,那样的话,说不定你也能改正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居然不希望寄托在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你自己还好意思说!”

原本因为朋友的回答而感到困惑的瓦鲁多,目睹这一番忠实的反映出莱拉目前日常的辛苦的交谈后,盛大的爆笑出来。

“副官,我刚才应该说过吧。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温柔一点,虽然他那种普通人无法公开宣称的原则,确实让我动摇了那么一下。”

“话虽如此,可就算是称非军队成员的妇女和孩子,只要拿起枪的话,也可以简单的射杀我们,比如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还是四岁。”

“这哪里是‘好’例子阿!”

“我都说是好‘例子’啦。例子的比重比较的而已。”

在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时候,又遭到相当大的打击拜访的瓦鲁多,因为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不由自主问了起来。

“为什么年仅四岁的你要杀人啊?”

“你可以想象一下四岁的我是什么样子啊。那时的我可是俗话中‘好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呢’。”

“是明明内在是恶魔,外表却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孩子吧?在向别人进行说明的时候,请你不要漏掉最关键的部分。”

“啊,也可以这么说啦。”

“普通人应该否定一下的吧?”

瓦鲁多尽量不去在意那两人好像对口相声一样的对话,在脑海中描绘出眼前的超绝美型四岁时候的样子。

“应该是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吧?”

“是不是有点动心阿?”

“呐,怎么可能?你打算把我当成那种会对这幼儿发情的变态吗?——啊,难不成,你被这种变态袭击过?”

“对,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母亲才让我随身携带护身用的手枪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是在书包里装着手枪去上学的小孩子哦,但当时母亲接我的车子来晚了一些,结果住在附近的几个十分脸熟的男人,就说母亲拜托他来接我。”

莱拉和瓦鲁多同时发出强烈的充满厌恶感的呻吟。

“不用说了,这种事情听了只会让人想吐。你打死他真的是在正确不过了。就算别人都不原谅你这种行为,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因为我的脖子被他掐住了,所以是完全正当的防卫哦。因为母亲教过我,在无法瞄准脑袋或心脏的时候,就先打肚子。所以我先给了他腹部一枪,然后再给了他头部致命的一枪。”

“很好!干的漂亮!”

虽然也想向莱拉那样称赞,但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完成致命的一击的实事还是让瓦鲁多心情非常复杂,所以他只好暂时把话题转回了正题。

“那个……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谁知道。被说这个了,那位胃痛先生,是不是脑袋上有长出了无数青筋吧?”

“没错。晚饭后,相关人士就要去胃痛先生那里汇报。你一旦出院也应该会被叫去,所以要先做好思想准备。虽然谁都知道不是你的过错,可是那一位还是很生气地说什么自从你来了之后就灾难不断虽然我也不是司令官欣赏的类型,但是没有像你这样彻底的上了黑名单。”

信奉明哲保身主义的官僚型的布来恰司令官,对于赏罚上都是破格型的英雄表现出了露骨的讨厌。

听到继AFS事故后,司令官再次表现出好像是路西法多的过错的口吻,莱拉表情中透出几分厌恶。

“其实也无所谓拉。反正那种家伙我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愿意怎么想也和我没有关系。相必他也是郁闷到了向要迁怒我的程度了吧?”

“我想就是你的坚强戳到了他的痛处,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这个基地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扭曲,陆战部队的编成原则上来说是以行星军为基准。这样的话作为集团长的司令官应该是由少将来担任。可是因为现在的司令官是大校,所以应该有大校阶级来担任的连队长由中校来担任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大校担任基地司令的行星,大概是布来恰司令是属于精英吧?”

对于不感兴趣的对象,路西发多根本懒得多想,瓦鲁多对于他惊近乎自暴自弃的看法苦笑了起来。

“这种边境行星的司令官也能算是精英?你自己应该清楚吧?所谓精英分子在出人投地之前走错路会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我应该清楚?虽然说我父亲的确实超级精英分子,但是就算他时不时作出些往楼梯上泼油,还别人容易跌倒的事情,但是也决不会愚蠢到自己跌倒的程度把?”

能被喜欢自己的儿子说到这种程度,莱拉一边头疼的心想,02到底是怎样做父亲的,一边插嘴提醒路西法多。

“二十四岁就做到中校的话,已经足以被称为精英了。而且,看到你军服前面挂的满满的勋章的话,就算不是布来恰大校,也难免会心里不平衡的。因为三度被授予阿鲁为。苏陀热那赛达勋章的现役将校,在整个银河系里,就只有你一个了吧?”

“啊,难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是精英阿,真的假的?别开玩笑了,不要闹了,你们想毁掉精英的形象吗?”

“看你这个反应,我觉得再正确不过拉。”

看着真心的从心里感到吃惊,认真进行抗议的路西法多和表情严肃的点头的副官莱拉,瓦鲁多叹息了起来。

“受不了,受不了,看你们这个样子,就觉得刚刚到这个基地还故意闹别扭的自己就像个大傻子一样。”

“你在上一人的地方干了什么?”

“这个,也没什么,就是也许和上司的太太过于亲密了一些。”

“我看你对这种事情已经和毒品上瘾没什么两样了。就算知道要身败名裂,还是不由自主要下手。”

“哇哈哈,说的好!”

站在上司床边的莱拉冰冷的瞥了一眼拍打着大腿笑的很愉快的上司。

就算是已经离婚了,那个聪明的梅莉莎为什么会犯下和这种男人结婚的大失误呢?如有可能的话莱拉还真想问一次。

而路西法多则不管会招来什么后果,也要贯彻仅限异性的博爱主义的同事感到了佩服。

“我倒是觉得能在这种地方笑出来的你才是不得了哪——对了,如果像尽可能缓和一下胃痛先生对于责任的追究的话,最好在晚饭之前调查一下到达巴米利恩星的宇宙船的预定搭乘者名单。如果有可能的话,在调查一下是否有申请使用宇宙港的个人宇宙船,或特别航班什么的。还有那上面的乘客名单。”

“定期船的预约可以提前一个月开始。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接下来很难坐满了。但是,你为什么要找出乘客名单来?”

看到同时的口气和氛围瞬间转变为严肃,瓦鲁多一边感到困惑,一边替数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和阿穆纳在一起的5级通缉犯最常见的犯罪形式就是索取赎金的绑架吧?那对奇妙的组合,很可能是为今后的案子而来踩点的。他们是在寻找可以要求高昂赎金或者作为政治交易材料的超高价值的旅客。而且是那种一旦有什么万一,不惜使用炸弹也要绑架走的大人物。如果候选者多的话,就可以用那个通缉犯的资料划定一下范围,那样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了。”

“是吗?明白了。但是,那两个人炸死了的话,计划也应该遭到中断了吧?而且就算他们有同伴,看到事情闹到这个样子,也应该由于警备加强而死心吧?”

“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了,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希望性观测,而是设想最糟糕的状况进行行动。在获得了司令官许可了的基础上,要对有可能成为目标的乘客进行说明,让他们变更访问计划或加强警备。虽然我觉得也许会留下不快的回忆,但是对于那两个人的同伙的搜查,要请司令官向都市警察的上层提出相互协助了。”

“那就让他忍耐一下吧,不管有多么不快,那毕竟也是他的工作啊。如果能够爽快地承认没能看出3级和5级通缉犯让他们入境的失误的话,至少还是算得上有建设性的态度。”

挺直了穿这黑色军服的脊背的瓦鲁多,在内心喝斥这自己不能输给对方的魄力。

对方让人联想到锐利的刀尖的硬质而冰冷的气息,虽然酝酿出了让人快要窒息的压迫感和紧张感,但是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不快。

类似于离开战舰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的战场上的紧迫感。

在战斗中一向存在着死亡的恐惧和生存的亢奋这两种极端的感情。

虽然恐惧到了快要发抖,却有快乐的要哼出歌来。

士兵们为了不被相反的感情左右,各自用不同的方法忍耐着时间的经过,不断等待着战斗开始的那一瞬间——无论是在炮台上,战斗机的操纵席上,还是AFS之中。

现在路西法多周围所飘荡的气氛,就让人想起了令人怀念而又畏惧的那一幕。

“将爆炸现场采集的DNA和都市警察得主电脑对照的话,就能证明他们使用的伪造ID号码。如果说他们入境以来从没有过犯罪经历的话当然无话可说,可是一度要使被逮捕过的话,那些没能看破他们伪造ID的都市警察,就和军队一样是愚蠢的难兄难弟了。快点去拍打那些留在现场的家伙,让他们尽快验证DNA八。如果有逮捕经历的话,就该我们占上风了。司令官交涉起来也会轻松一些。”

“明白了,那我立刻着手去布置。谢谢你的各种建议,保重身体。”

“哪里哪里,只不过我今天已经把一个都市警察送进医院了,所以从我的立场出发,当然希望尽量减少一点胃痛先生的压力。”

原本轻松站起来的瓦鲁多,冻结在了中途。

他哑然回头看着同事,若无其事路出坏笑的路西法多,已经是那个他平时熟悉的朋友了。

当到达病房的熄灯时间,探望炸弹恐怖事件的牺牲者和前来访问的媒体都离去了后,医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虽然被好奇心隐藏在了白袍之下的医院方面的人员打扰了不止一次,莱拉还是整理完了拿来的所有文件。然后她告诉路西法多,明天的检查结束之后,就会接他回去。不过最后,她还没有忘记补充一句。

“虽然我想萨兰丁医生由于爆炸骚动应该已经很疲劳了,可是难得在同一个医院内,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你最好直接和他见一面。就你给他制造了一个麻烦的病患好好道歉。”

甚至上司兼好友的行为模式的莱拉,早已经看穿了路西法多对那个拥有魔鬼医生称号的外科医生具备了非比一般的关心。

而莱拉的野心就是,通过将萨兰丁配置在上司身边,变相赶走那些路西法多的狂热崇拜者军团。路西法多当然不会知道他的这种伟大目标,因此只是率直的表达了同意。

在中队负责机场警备之前,路西法多已经从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不只一次联络过了医生。但是萨兰丁连日都由于手术而被束缚在了手术室之中,所以说完全抓不到他的人。

在这样下去,不管等多久都看不了02送来的蓬莱人的资料,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还对工作产生障碍——尽管路西法多对于自己的工作谈不上有多么热心,但是残留着课题而无力着手的状态,难免会让他有说不出的难受。

明天的事情到明天在解决,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不请自来的小白兔把?不过话虽如此,如果让他叫也不睡进行警备,未免也太勉强了。

——没有办法啊。到时候再说。

尽管他做好了很有男子气概的心理准备,但是论起花痴程度来绝对不逊色于外科的内科护士军团,就算到了巡房的时候,也只对路西法多的病房过门不入。

这是因为内科主任的路西法多需要休息的宣言,已经渗透进了饱含内了住院患者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士的心中。

就算是院长的命令,恐怕也不会被严格遵守到这种程度吧。

已经过了第二次巡房时间的深夜……

一个打破了内了主人的严格命令,进入了黑发大尉的病房。

他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只是依赖这用于表示紧急呼叫的按钮的荧光涂料,在几乎可以说是漆黑的房间中间笔直的走向床边。

这个站在路西法多的左侧,为了不妨碍他的熟睡,轻轻的巴自己的手重叠在路西法多伸出被褥的左手背上的人,就是内科主任卡加。尼萨利本人。

路西法多左手腕上的PC环,为了方便治疗,已经由莱拉特别取下来了。

身为接触型经神感应者的卡加,在为昏迷后送来的路西法多进行治疗的时候,为了了解病情下意识的使用了精神感应。因此他发现,如果是那只没有带PC环的手的话,就可以在不发动PC环的情况下读到路西法多的心。

尽管拉加曾经对萨兰丁表示,他不像对那种双手戴着PC环还能若无其事的怪物下手,但是此时他却不惜违背前言偷偷摸摸的采取行动,因为无意中发现路西法多的内在异样,让他产生了兴趣。

饱含精神上的变异在内,他和普通人的构造就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他还打起了可以借此获得对白氏族的敌人02的情报的主义。

在卡加的认识中,人类的内部世界是由分门别类的记忆块按照古老顺序组成的好像蜂巢一样的存在。而在蜂巢之中,纵横无尽的分布着源源不断的光带。

这些时而交集,时而断开,时而纠缠成一团的光带,是由各种各样的颜色和信号所否成的数据带。

颜色是感情,信号则是思考。

捕捉住人类头脑这一特别的电脑突出的光之数据,并且可以进行解读的万能翻译机,卡加的能力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由于种族上的不同,记忆层的形状也会有区别,但是他至今还没有见过数据戒毒还特别困难的异质外星人。

而路西法多的记忆层,拥有它初次见到的崭新形状。

他的记忆本身就是完全的光块。看起来就好像是粗大的光条卷在一起形成的球状。虽然那可能是好几条的集合体,但是更具体的卡加就看不出来了。

光球越靠里面就越暗。

让卡加感到一样的,是表面的光上没有感情。而思考的信号很明显的错综复杂的突现了出来。

在那个思考中也包含了感情的情报。

如果感情要通过思考来进行的话,就等于是根据经验和状况来进行判断后,命令自己做出这样的反应一样,怎么看都非常不自然。

这个世上不是没有人表现过真正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感情——那种存在就叫做演员。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变成路西法多在表演自己的感情了。就和按照状况修正被输入的程度,作出喜怒哀乐的反应,拥有自我学习功能的机器人没有什么两样。

卡加感觉到令人汗毛倒竖的的东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子啊。他是普通的人类,明明有做过检查的阿。

为了镇定动摇,他努力说服自己。

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找出路西法多真正感情的白氏,冒着路西法多右手PC环对超能力波动的感应的危险,在力量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深层探索。

在光球的内侧,在重叠绞缠的记忆中间,偶尔会有像火花飞溅一样并发出的光亮,那上面存在着感情的颜色。

但是,那个感情因为时间短促,所以既没有持久力也不会激烈,更接近于心情。这好像不光是因为陆西法多睡眠的原因。

了解的越多越感觉不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都带了两个PC环还无法封住的这个怪物到底是……

在卡加如此思索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强烈光之火花并发了出来。

那个鲜明的颜色传来愤怒和哀伤。

在深入地接受这份感情之前,卡加居然首先因为身为精神感应者自己的思考,居然被逆向阅读而受到打击。

如果是超能力超过自己的经神感应者的话,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路西法多的超能力,确是完全属于另一个系统的念动力。

过度的狼狈,和用理性压抑着的对于异型存在的厌恶和恶意,一口气奔腾了出来。

在路西法多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反应到了卡加的恶意。

好像是将光球遮盖了起来的黑暗。原本是感觉到虚无的那个存在,维持着黑暗的状态迅速增长了存在感。

在更深处,无尽的黑暗浮现出了强大的力量。

卡加的思维,不顾一切的发出恐惧的悲鸣,立刻从路西法多的世界里逃了出来。

光是松开重叠在一起的手还不够,就在医生打算逃离房间的那一刻,立刻被床上扩散出来的黑暗束缚住四肢,倒掉了起来。

在断绝身体接触后,应该已经逃避开的恐怖居然变成了现实的逼近。这种错觉让卡加由于过度的惊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路西法多抬头看着激烈颤抖的白氏。

“你好,小白兔。”

没有感情的声音,和他的口气完全相反,半点幽默感都感觉不道。

“被人拍下睡相我固然不喜欢,但连脑海都被偷窥的话,就更加无法辩驳的侵犯了隐私权了把?”

卡加这时候注意到缠绕在自己四肢上,剥夺了身体自由,将全身固定在空中的东西就是路西法多的头发。

当然了,他并不会单纯到因此打消了恐惧,因为将自己固定在空中的力量,就是对方的念动力。

不让PC 环产生反应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想要用这个力量折断自己的手脚应该也是很简单的是把。

“如果你打算挣扎或者叫嚷的话,我就切断你的手脚。折断骨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虽然口气淡淡的,但是路西法多的威胁中认真的部分,就算不是精神感应者也一样感觉得到。

就算向要传达抵抗的意志,身体也颤抖着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因为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能看见,卡加还是拼命的点了一下头。

于是他的身体翻了个个儿,从黑发的束缚解脱出来后,就被仰面朝天的人到了空着的病床上。

被萨兰丁命名为‘日食眼’的异型双眸,从近距离凝视着百氏族苍白的面庞。

卡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脏剧烈跳动到快要从心口跳出来的程度了。

“好可怜,居然被吓成这个样子了。”

虽然声音那么温和,但是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的感情是什么东西的卡加,并不能感到轻松。

“不惜留下这样的回忆,也要知道我的父亲——02的弱点吗?白氏长老就这么害怕他吗?”

在由于这不知道是否该点头的少年的上方,路西法多露出了笑容。

“我所知道的父亲的弱点,只有一个而已。那就是弗莉达姆。塞罗了。弗莉达姆很厉害的哦。她可是空手就可以折断在你们这个种族中,超能力多半也在前五名之列的维布的脖子的人哦。”

听到了自己一族长期寻找的,但是一直下落不明的女性——那个外表停留在思春期少女的同胞的名字,卡加愕然不知所措。

“我把话先说在前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自从十五岁那年分开以来,我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了。”

“为什么杀了她?”

卡加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就算向长老汇报了维布的死亡,他们也一定会命令自己再调查的详细一点。

“因为她太可怜了——这是芙莉达姆说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虽然对敌人不会容情,但是她当时的口气确实有一些不一样,我自己也算有过切身感受,所以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不过在怎么说都是我出神前的事了,所以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是02的命令吗?”

“从芙莉达姆的口气来看应该不是——先别管这些了,你能向我做出保证吗?长官,绝不会再次偷窥我的脑海内部。”

事到如今才对拥有比自己中校军阶的卡加采用礼貌的口气,从某种角度听起来,只是夸耀自己优越的立场而已。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自尊心超高的白氏族的强烈怒火,终于超越了恐惧。

“你不要太得以的忘形!你这个怪物……”

咒骂下意识的出口了。

在黑暗中,俯视着拥有者少年容貌的卡加的路西法多眼中的金环,就像真正的金环蚀一样发出了发射状的光芒。

会被他杀掉!

领悟到这一点的卡加,瞬间被单纯的恐惧所俘虏,只是依赖这本能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卡加伸出死命挣扎后获得自由得右手,只图推开对方。而这只手背装到了路西法多的下巴。

金黄色的光芒,迅速在卡加的视野里扩展。

这是他无意识读取的路西法多的意识。

好像是受到上天祝福一样的沐浴着日光,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长发。

金色的头发,白铜的肌肤,银色的眼,赤铜色的嘴唇。那时一个身上一切都让人联想到金属色彩,拥有奇迹般美丽的女子。

不光是因为端正到完美的脸部构造,寄宿着近无情的程度的强烈意志的眼神,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高贵气氛,更加让这个女人的美丽在他人眼里显得独一无二。

即使他修长的身体上只是包裹着陈旧的牛仔裤和皮夹克,他也依旧具备了女王的风采和威严。

握在她手上的巨大手枪的枪口,缓缓抬起瞄准了猎物。

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她扣动扳机之前,表现出鲁西法多内心的幻影突然消失了。几乎同一时刻,路西法多的杀意也消失了。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医院内的房门,从构造上来讲都会尽量减轻动静。所以平时的话几乎不会注意到。

走廊上已经减弱了亮度的照明,射入了病房的一角。卡加他们所在的位子,正好位于站在入口处的人的视野外。

“卡加?”

这个轻轻呼叫着内科主任名字的声音的主人,是发自外科主任的口中。

在卡加的心中,想要求救的意念和害怕被萨兰丁看见的意念缠在了一起,最终没有让他发出声音。

但是萨兰丁也许察觉到的不安定的气息,打开了房间的照明开关。

即使最小的亮度的光照,对于习惯黑暗的眼睛来说也过于耀眼。

“晚上好,医生。”

路西法多眯缝起眼睛打招呼。

一只脚踏进病房的萨兰丁,打量着床上的两人,似乎烦恼这应该怎样开口才好。

身穿迷彩服的路西法多压住由于挣扎而衣服凌乱的卡加的情景,好像不是不能形容成美青年试图对美少年下手的画面。

如果目击了这一幕的是热爱八卦的护士们的话,想必进行充分的夸张的话,让整个医院都无人不知把?

而在萨兰丁的眼中,这只是为了投注危险药物而偷偷潜入的医生,被感觉到他侵入的军官当成现行犯抓住的场面吧?虽然目的似乎弄错了,但是还是可以说明他非常了解这两个人吧?

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的萨兰丁,叹了一口气抱起了手臂。

“就算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会同情你的,卡加。我原本是去找你询问路西法多大尉病情的,结果值班的护士居然说你去大尉的病房了。我就知道你又动什么无聊的念头,结果赶过来一看就这个样子。以前你不是对我说过,不会对大尉下手的吗?”

考虑到维持这个样子的话,更本无法好好回答医生的问题,路西法多松开了剥夺卡加自由的手,也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爬起来的白氏虽然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是却突然站起来冲向房门,试图逃离房间。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离开房间,上半身就已经被来自背后的黑发所卷住了。

“哇啊!”

那个佛拥有自己意志和生命般蠕动着的黑发,对于曾经窥探过路西法多脑海的卡加来说,就是恐怖的象征。

他那发出了虚弱抽搐般悲鸣的小小身躯,被通过那些触手的而发出的念动力拽了回来。

被抱到穿这绿色军服的宽阔胸膛后,从背后伸出来的修长手臂绕住了他的身体。

“医生,你还没有向我保证……”

路西法多弯下修长的身体,将下巴放在卡加的肩上,用低沉的声音诉说着。

那个温柔的口气,却在威胁着他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身体违背了卡加的意志,擅自颤抖了起来。

即使很清楚除非屈服于鲁西法多的要求,否则不可能逃脱这份恐惧,但是卡加还是不容许自己任凭对方左右。

白氏一边好像担惊受怕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身体颤抖不已,一边坚定的闭着嘴巴不肯开口。冷眼打量了一眼的路西法多,浮现出了恶意的微笑。

他的一缕头发,再次在空中飘了起来,伸向卡加所穿的白袍的左边口袋。

在这个佩戴着军医院相关人员ID的口袋中,放着两只颜色不同的笔。拔出其中一根后,路西法多用头发缠住了笔的几个部分。

明明没有施加力量的举动,军医院所配备的文具,却突然化为碎片落在了地上。

穿这白袍的身体,在男人怀抱中剧烈抖动起来。

“对于我来说,人类的肉体也是物品。只要不弄下脑袋的话,对于深层心理负荷的暗示就不会发动。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是两手都带着PC 环是小菜一碟。我说阿,医生,你认为人类要失去全身血液的百分之几才会死啊?”

不光是卡加,就算是不清楚至今为止的情况,只是哑然的眺望着眼前的光景的萨兰丁都无意识感到了恐惧。

很明显路西法多是在进行威胁,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就杀了你。

明明是被逼的威胁,为什么就听起来有几分枕边私语的味道。只是因为那听起来十分舒服的,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的关系吗?

或者说——

萨兰丁把自己突然拐进了奇妙的方向的思维拉了回来。

用一只手拖住了保持沉默的少年的下颚,强迫他抬起了头。

“说吧,只要你保证,我立刻解放你。”

傲慢的进行命令的男人的面孔,就算是用恭维也很难形容为善良,但却感性到让人不知道眼睛望哪里放。

卡加大大的橙色眼睛中,涌出了不甘心的泪水。

“……我……我保证……”

他终于张开了颤抖的嘴唇,用强忍着干涩的呜咽的声音,说了短短的这么一句。

“乖孩子。”

对于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岁的军医若无其事的吐出暴言后,路西法多将脸庞贴近卡加,用舌尖舔下了他溢出的泪水。

卡加长大了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是因为惊愕,在说话之前已经耳朵通红。

当男人依约松开手臂后,卡加立刻跑了出去,这次以为没有黑发的追击,他一直跑到了门口。

在和一只手捂着嘴巴的萨兰丁擦肩而过的瞬间,橙色和颜色的眼睛交织在一起,碰出了出乎意料的强大火花。

内科主任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由于被看到泪水的屈辱而册过脸,迅速从这个房间跑开了。

 

第三章

不明白突然从体内急速涌起的身份不明的不快感到底是什么,萨兰丁一时间僵立在了当场。

就到刚才为止,还在坏心眼的折磨内科医生的男子,用单手撩起刘海,一个人自语自言道:“是不是有点欺负过头了呢。”

“啊?”

“我所认识的白氏族,全都是优越感全开,半是认真半是好玩的就能折磨杀死他人的家伙。所以原本以为那个程度刚好。难道是有点太过分了吗?”

“难不成,你刚才是以演戏的态度做出那种事情?”

最初的不快感,逐渐变质成为了其他种类的不快感。

路西法多不知道是把他的愤怒想到哪里去了,若无其事的微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相当有趣哦。美少年哭泣的脸孔原来相当可爱啊。我说不定会着迷呢。开玩笑啦。哈哈。”

萨兰丁全身脱力。

被出生后过了二十七年岁月的人类用如此玩笑的口吻议论,不知道卡加会怎么想呢。

和那位内科医生已经有了三十年交情的萨兰丁,第一次对这个比自己小七十七岁的斗嘴伙伴产生了同情。

“算了,我就不向卡加告密了。你要谢谢我哦。”

“是,我很感谢。医生。除此以外,谢谢你为我操了那么多心。”

“也说不上是操心的程度啦。看你这个样子,身体应该也没问题了。既然确认了你平安无事,我还有工作要做,就先回去了。”

外科医生冷淡地用事务性口吻说道。

今天已经忙到了快要累死人的程度,所以他不想再因为这个男人而团团转了。

“都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你这么快就回去吗?我一直都想要见你呢。”

“你还真是天真无邪的突然吐出花花公子的台词啊。”

不过毫无自觉的路西法多,完全没能理解医生带着高雅笑容所说出的冷潮热讽,轻轻耸了耸肩膀。

“医生又不是能被我怎么样的人。虽然为在你又忙又累的时候打扰你很不好意思,但是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但是我们一直是这个样子,老是擦肩而过,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如果是拉斐人的事情的话,我已经听卡加说过了。他说他曾经见过拉斐王族的最后的直系王子。”

“见过马里里亚多?哎呀,马奥连队长也好,卡加也好,明明是这么偏僻的基地,为什么却可以经常见到和父亲他们有关的人呢。医生认识马奥中校吗?”

“作为基地的士兵之一,他的医疗资料我确实有所掌握。但是因为他到这个基地就职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所以我和他的私人交往,也就是在在士官食堂就餐时曾见到过他而已的程度。”

虽然同样是中校,但是马奥和萨兰丁在私交上也颇为亲密的副司令官拉克罗中样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只有六人的连队长中的一人的话,大概都不会在萨兰丁的记忆中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吧。

“马奥中校虽然外表完全不像,但是在说话的方式和气质上都和那个马里里亚多很相似,你下次可以这么告诉卡加医生哦。”

“为什么?”

“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觉得卡加医生多半很喜欢马里里亚多吧。不过我到底也不是他本人,也许没什么关系吧。”

“卡加当时很难得地真心夸奖马里里亚多。说在拉斐人中算是异端分子的他,是非常美丽的人物。”

路西法多高兴的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父母的孩子一样,用有些得意的口吻说道:“就是说嘛,就算是讨厌拉斐人的白氏族,也会喜欢马里里亚多呢。”

“那么说,马奥中校就是和这位不管是谁都喜欢的马里里亚多王子,感觉上很相似吗?所以,你也对他抱有好感了?”

不管是谁都害怕的魔鬼医生,如此微笑着询问。

“啊,当然。不光如此。我觉得他为人公平,视野开阔,能够有这样的上级是很幸运的事情……啊,如果我是被分配到班卡中校的连队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剃成和尚头呢。哇啊,我顶着颗和尚头。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事到如今才世实感觉到自己的幸运的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中的言行给马奥中校增添了多少的不幸。

萨兰丁为自己心中的马奥中校的资料做了个特别对待的记号后,暂时感觉到了满足。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不止一次,你的头盖骨的形状非常优美。所以应该也很适合光头吧。”

“一方面是因为发型的问题,不过更重要的是头发短的话会比较不便。”

“不便?就是因为无法完成好像刚才对付卡加的那种使用方法是吗?”

“如果不能像那样,时不时小规模地使用力量的话,到了关键时刻如果忘记控制方法,事情可就不得了了。要想在这个狗屁PC环会动不动就叫唤的情况下平安了事,利用头发是最方便的办法。”

作为道具使用的话,当然是越长越好。头发之所以长得如此异常,甚至于都到达了膝盖的理由,一旦说穿了其实也很单纯明了。

就这样,对于路西法多的了解正在一一增加。

虽然乍看起来是很容易明白的性格,但是在某种感觉上又很深不可测。

卡加曾经说过,那位拉斐人王子和路西法多的内在完全不同,所以没有什么相似的印象。

但是,可以受到任何人喜爱的这一点倒是非常相似。

所以,卡加也……

“医生,等一下……”

从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拿回了护目镜的路西法多,在戴上这个之前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房门那边。单单如此萨兰丁已经察觉了事态,蹑手蹑肚子地走近门边。轻轻的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按钮。

面对突然打开的房门根本没有时间藏身,一个护士当场僵立在了那里。

“隔着房门的巡视恐怕无法明白患者的病情吧。或者说内科和外科的巡视方法都不一样吗?”

“不,那个……那个……因为卡加大夫从这里回去之后,样子……有点奇怪……”

满脸通红的中年护士,为了替被发现的听墙角行为找出借口,磕磕巴巴的寻找着适当的词语。

路西法多说明了情况。

“刚才被那位大夫叫起来之后,我顺便讲了个超有信心的灵异故事,结果他半途就路了出去。我真的没想到那位医生居然会这么害怕呢。”

“不过灵异故事这种东西就是越可怕才越有趣呢。外科因主会有死人的关系,所以也人来不缺乏这方面的素材。我也正好想和大尉畅谈一番这类的话题,请你去转告卡加,如果他还想听的话就过来吧。”

“是,是的。打扰了。”

巧妙地配合了路西法多的话题,把护士送走的外科医生,回头看着黑发的大尉。

“我没有说谎啊,确实是甚至可以让人颤抖哭泣的灵异故事吧。干脆我们真的来讲医院或者战舰内的灵异故事如何。我可是知道一大堆哦。”

看到男人毫不惭愧地一边如此说,一边招手让他坐到床边,萨兰丁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那么,你具体都对卡加做了什么?”

“他使用了精神感应者的能力。窥控了我的头脑内部。他也许是觉得说不定可以顺利地掌握我父亲的弱点之类的东西吧。结果糟糕的是我正好因为治疗而卸掉了一边的PC环。总而言之,因为这属于对隐私的侵害,所以我要他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就在这个时候,医生你就到了——你不是很累了吗?那就不要老是站在那种地方,坐到这里吧。”

“这么深更半夜的,两个大男人肩并肩的坐在这里,兴高采烈地讨论灵异故事吗?”

虽然嘴里说着风凉话,萨兰丁还是听从了路西法多的建议。

刚才赤脚站在地板上的路西法多,大概是觉得四肢冷了吧,一回到病床上就把身体缩回被褥,选择了背靠床头的姿势。

“其实也不用肩并肩地坐着啦。”

“如果是你以外的人的话,我会首先把他逼到床角,让他无路可逃再坐下。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人一向是把我当成了会走路的恐怖代名词,敢和我畅谈灵异故事的猛人,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吧?”

“那些人太没有眼光。你明明这么帅,这么美丽,这么性感的说。”

萨兰丁坐在病床的中心部分,因为对方一如既往的腔调而苦笑了出来。

能够像这样毫不做作的排列出称赞的话语的,恐怕也只有孩子了吧?——虽然真正的孩子,多半不会使用什么性感之类的形容。

“噢,你是那种看见白袍会兴奋的类型吗?既然如此,这里对你来说就是天国了。”

“你不要擅自把别人当成变态。我不是罗莉控,不是SM狂,也不是白袍爱好者。那个……也许是在你上次弹那个弦乐器唱歌时,受到歌词内容的影响吧,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性感。”

“那真的是非常让人愉快的夸奖啊。我曾经说过那把三味线是朋友的遗物吧?那个人就是我唯一爱过的女性……她是地球人,所以没能逃得过衰老的命运。在死亡分离我们之前,我们都生活在一起。

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完全属于隐私部分的话题。

蓬莱人医生对于毫无抵触地说出了这一点的自己感到了困惑,为了不让人发觉自己的羞涩而低垂下了眼帘。

不过话说回来,萨兰丁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就算是以寿命短暂的地球人为基准,也还是应该划归年轻人范畴的路西法多,此时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对于这个很可能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情表示意见上面。是应该对萨兰丁恋人的死亡表示哀悼呢,还是对异种族之间的恋爱悲剧表示同情呢?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医生的羞涩。

“我想她一定很高兴吧。虽然属于不同种族,自己的恋人还是继承了她的宝贵的民族乐器,我想她本人应该最高兴才对吧?”

“希望如此吧。我原本就是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的笨拙弟子,最近更是忙得连弹奏的时间都没有了。虽然我不认识她以外的演奏者,但是我认为她的才能非常出色,就好像那些特别优秀的歌手一样,她每次弹奏起曲子的时候都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我的面前,众多的女性进行着各式各样的恋爱,但是,她的演奏可以将这些区分得一清二楚。”

也许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了这番景象吧,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充满感情地诉说回忆的萨兰丁,失去了平日的干练印像,露出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温柔而安谙的表情。

光是如此,已经能让人知道他和这位女性住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

但是,路西法多对于早早已经去世的陌生女性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虽然他脑袋里面明白,萨兰丁会主动谈起过去的事情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但是在他忍耐着倾听的同时,还是感觉到了相当的不快。

果然有些奇怪。

他也知道自己所产生的不快感有多么的不自然,并且因此感到了不对劲。为了防止由于激情而产生的超能力的暴走,所以路西法多从出生起的大型起伏就受到的控制,在对于人类感情的了解上可以说有着相当的缺陷。因此现在的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产生了什么样的情绪,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握。

平时在这种时候,都会由莱拉这个专属心理医生找出他混乱的源头,进行简单明了的解说。但是现在她既然不在身边,路西法多就无法得出合理的答案了。

如果是平时那种“下意识的不愉快”的话,他还可以无视。但是因为现在是“相当的不愉快”,所以路西法多不免在意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连随声附和都没有做出的沉默态度,让外科医生虽然晚了一步,还是发觉到了自己的话题的自我中心。

“对不起,让你听到了无聊的事情。”

路西法多对于医生的道歉做出了意义不明的回应。

“你也想杀掉鸟儿吗?”

“啊?”

“为了她而‘杀尽三千世界之鸦’?”

好不容易明白过来的萨兰丁,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啊,你是说那首歌啊。谢谢你还记在心里——不过很抱歉,答案是不。我和她的生活,是与激烈的热情无缘的平稳安详的日子。”

“是吗?那样就好。”

“你说什么?大尉。”

感觉到意义不明的“相当不愉快”就此消失的路西法多,心情开朗的的回答。

“我爸爸可是那种会切实把那首歌付诸实现的家伙哦。不过因为对象不是恋人,而是好朋友,所以应该不会想要一起睡觉才对。”

“……难不成,上次我们交谈的时候,你说到的那个没有了那个人就无法生活下去的台词,是从你父亲口里听来的?”

“对,在他的好友为了保护他而去世的时候,他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失去了视力和听觉。虽然后来又恢复了,但是当时他甚至连声音都失去了。就算因为他是超级的精神感应者,所以就算失去了那些感官也不会为难,但是说真情为也算是很惨烈的经验了吧?虽然平时人们都说坏女人一旦动了真情就特别痴情,不过看到父亲的时候,我就深切地感受到,原来坏男人也可以用痴情来形容的。”

“不能这么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吧。”

萨兰丁一边真心佩服着那位做父亲的友情,一边不由自主由于那个做儿子的都不能当笑话看待的过度不谨慎的言行笑了出来。

“没关系,在口无遮拦这方面我们两个是彼此彼此啦。我说的那个好朋友就是那位马里里亚多王子。有一段时期,父亲是把为他复仇当成了生存的唯一目的,因而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体兵器哦。据说为了摧毁援助恐怖份子的组织,他差一点就把一个太阳系黑洞化,让六百亿人为王子陪葬呢。”

“这个……好像都有些超越了麻烦的领域吧……”

“你说的太客气了。应该是完全超越了常识极限才对吧。不过,对于能对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的父亲,我其实相当羡慕。既然医生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恋爱,就更加难免产生疏离感了。”

路西法多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明白了那个“相当不愉快”的原因。

“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可以让你如此去爱的对像的。你也不过才活了二十七年的岁月,从现在起就感觉到疏离感,未免也太着急了一些。”

“这个安慰听起来还真是差劲呢,大夫。我对于自己在性格上存在多大的缺陷,多少还是有所自觉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个白氏族的医生。他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内心才害怕到了那个程度,我就是那么异常的人类……说不定连人类都算不上吧。”

面对吐出了不符合他平日风格的自虐性台词的路西法多,就算想要否定也没有证据的萨兰丁,感觉到了非常的无奈和心酸。

实在是太过讽刺了。

“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托了这个的福,就算是面对普通人会悲观到自杀的大问题,我也顶多是觉得‘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啦’就了事了。虽然我想如果是被两个普通的父母生下来的话,我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但是毕竟孩子不能选择父母,父母也无法选择孩子嘛。不过就算和那个混蛋老爸是彼此彼此,但就是有点没脸去见弗莉达了。”

最后的一句,转变成了轻声的自言自语。

“弗莉达是?”

“我母亲的名字——弗莉达姆。在地球的语言中是自由的意思。如同名字那样,我想她现在也乘坐着个人用宇宙船‘冥府王纪’号,正在互处流浪吧。我从六岁和父亲分开后,到十五岁进入士官学校为止,都是作为她这个赏金猎人的助手,在宇宙船 上生活的。”

虽然能够选择02这样的丈夫,养育出路西法多这样的儿子的女子,理所当然不会是普通女性。但是即使如此,医生也还是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如何从事追捕通缉犯的赏金工作。

“你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人呢?”

“作为女生来说是极限的异端,作为人类来说则比任何人都要正常。作为战士来说也是超一流的。有那个意思的话就是完美的母亲。没有那个意思的时候就是完美的父亲。

听到男人流畅的脱离常规的回答,萨兰丁感到一阵头晕。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确实还是由比较普通的父母生下来比较好吧?

人类的人格形成,不光取决于幼儿时期的生长环境,孩子本身的遗传细胞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所以,虽然不能说和性格相关的问题本质全都在于父母,但是至少可以断言一点,那就是路西法多的父母全都个性化到了让人想奉劝他们去接受一次心理治疗的程度。

在他调任到这时时所提交的医疗资料,萨兰丁已经看过不止一次,几乎可以背下将近一半的内容。但是却看不出他为什么要定期性地接受精神检查。

萨兰丁在心里决定下次要抓个精神科医生来问问都是调查些什么。

“医生,你的父母呢?”

“没有什么可以多谈的事情。据说我的父亲只是母亲为了制造孩子而找的只有一夜感情的对像。”

因为萨兰丁是属于混合种,所以按说不应该说出这些事情,但是因为不想被路西法多误会,踌躇了一下后他还是继续了下去。

“——我的种族,如果不是在同族的男女之间,是无法孕育出孩子的。而和同族相遇的机会,在当时已经接近于奇迹。”

“是吗?那么幸好发生了这个奇迹。如果没有医生的父母的相遇,我就无法见到医生了。既然是线纯血种的话,医生的母亲也一定好像梦幻一样的美丽吧。”

刚要回答她确实非常美丽,但是萨兰丁突然注意到,自己已经无法想起母亲的面孔。为了拼命逃脱紧逼不放的追兵,为了让儿子有逃脱的机会而自动去引开追兵的母亲,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当作遗物的东西。

现在残留在自己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就只剩下了失去她的时候的那种无尽的绝望感。想起来也实在是过于悲哀了。

看到那双笼罩上阴影的焰色双眸,路西法多紧张了起来。

“医生,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没有,我的母亲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去世了。我刚才发现,虽然在我记忆中她是个美丽的人,但是我却已经忘记了她的面孔……所以我受到了一点打击。因为我母亲非常神经质,所以非常讨厌自己的容貌被记录下来。”

萨兰丁无力地回答道,视线落到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02的儿子陶醉的凝视了一阵他茫然无措的雪白侧脸后,想起了父亲作为上级发出的命令。

“从狩猎蓬莱人末裔的家伙手上保护他。”

那句话应该就是暗示着医生没有说到的悲剧的部分。

路西法多烦恼着有没有能自然地进行询问的方法,最终还是在踌躇之后决定使用古典性的手法。

“那个……大夫会成为医生,是由于你的母亲是病故的吗?”

“不,我母亲不是病故的。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在中途分开……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也没有在约定的场所出现。只不过,从那时母亲的样子来看……也许会被相当残酷的杀害吧……只是我这么觉得而已。”

“是被卷入了犯罪吗?警察呢?”

摇摇头的萨兰丁,凝视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阵子,不久之后用不包含感情的淡淡的口吻继续了下去。

“从我懂事时候起,母亲就一直在因为追踪者的阴影而提心吊胆。不止一次转换过居住的星球,不止一次换过名字。然后,在清楚的感觉到追踪者气息的那一天,母亲为了让我能尽可能逃远一些,自己去吸引他们的视线。她最后叮嘱我,就算不能再次见到她,也绝对不要去找警察,不要和任何人商量。执著地追踪着我们母子,并且把我母亲抓走的人是谁……母亲为了什么才被追杀,我都完全不知道。”

一时间,沉重的沉默支配了现场。

不久之后,当萨兰丁好不容易打点起精神,想要为了造成尴尬的局面而道歉的时候,路西法多抢先开了口。

“我想,一个人被留下时的医生的感情,我多半可以明白。”

“你不用这么说,我没事的。大尉。毕意是连我这个本人都已经记忆模糊的两百多年前的事情。”

“不是的。我还没有机灵到可以随便说些什么来安慰你的程度 .因为我有过相似的经验,所以真的可以理解——我十岁的时候,在工作上犯了个不得了的错误。弗莉达留了下来,在我逃到安全场所之前,牵扯信了全部的追兵。在等待着她的期间,我好害怕。害怕这个感情是这个样子,我那时候大概是第一次知道吧。”

动人的男低音,也许是反映出了感情的混乱,有些微微的颤抖,失去了平时的明朗。回忆着十岁那年的感情的路西法多继续了下去。

“当然了,那只是错觉。在被一个人留下的瞬间,包围着自己的世界仿佛就无限地扩大,那种压迫感几乎要压垮了我。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当时觉得好悲惨好差劲——偶尔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会特别怀念他人的温暖。就想要和什么人在一起,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也许是想要依靠这份温度而安心的感情,一起复苏了过来吧。”

这个男人的内在和他人不同到了何种程度,并非他本人的萨兰丁当然不可能知道的。即使如此,从他平常的言行也可以看得出,他并不依赖那种代入他人感情的敏锐的感受性。

既然如此,十岁的路西法多,应该是体验到了和那时的自己完全相同的感情吧。

“说到底,那就是成为了迷路孩子的小孩子的心情吧。不过我已经完全迷路了两百年就是了。”

萨兰丁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想要尽快转离这个话题。这个男人,总是能卸下萨兰丁防御的铠甲,让他暴露出心灵的脆弱部分。

但是,这次的路西法多毫不容情地将他逼到了死胡同。

“可怜。你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如果这是发自其他人口中的同情话的话,萨兰丁一定会让他后悔居然会对自己表示同情吧。

但是,这是十岁的路西法多对于十二岁的萨兰丁表示出的深切共鸣和体贴。

在这句短短的语言中,也包含了对于没有能够到达儿子身边的萨兰丁母亲的死亡所表示的哀悼,以及对于自己的母亲可以回到身边所感到的幸运。

两百多年前还是个孩子的蓬莱人末裔,对于十几年前还是孩子的拉斐人的末裔产生了猛烈的怒火。

他说过自己有缺陷。说过自己异常到了甚至不是人类。可是这样的人,却像这样如此粗鲁而乱来的扰乱了自己的心灵。卑鄙小人,大驴子,超级诈骗犯,迁怒的词汇接二连三浮现出来,在脑海中激烈地飞旋。

之所以感觉到自己哭了出来,是由于从双眼溢出的泪水,顺着下颚滴落的那种讨厌的感觉。

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即使确定了这些是泪水,还是缺乏真实的感觉。萨兰丁苦涩地心想,这就证明了自己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萨兰丁摘下没有度数的眼镜,收进胸口的口袋,用手从眼帘上捂住了还是无法停止泪水的双眼。

“在这个基地最强的,似乎是你才对啊。短短的一晚就让卡加和我……都哭了出来。”

面对勉强挤出的冷笑,冷嘲热讽的医生,至今为止都没有反应的路西法多询问道:“……那个,是你为了母亲而流下的,第一次的泪水吗?”

——你还在说这个!这个无礼的家伙!而且这算什么意思!

萨兰丁如果现在手里有把刀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瞄准路西法多的心脏扔出去吧。他就是已经恼火到了这个程度,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认真地思考着回答。

这种地方,大概就是医生的天性了吧?因为他们随时要面对患者病情的巨变,所以在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必须保持冷静性。

可是这么思考下来的话,萨兰丁却吃惊的发现,路西法多居然说得没错。

也话是因为一个人要生活下去已经很拼命了……也许是因为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还不想承认母亲的死亡……

虽然是无神经到极点的问题,但是一想到这是拥有过相同体验的人才能指摘出来的部分,他的怒火也不禁消失了。

“对,你说得没错。”

干脆回答后萨兰丁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这个病房的主人说道。

“在这里呆了太长时间,我要回去了。”

被人在近距离看到自己哭泣后的面孔,感觉实在尴尬。对于一时忘形的说过了过去的自己的愚蠢,他也十分懊恼。

面对就这样走向房门的萨兰丁,路西法多第一次采取了行动。

戴着护目镜的路西法多,虽然表情上没有显示出来,其实“相当”生气。

因为出于莫名的心结,他并没有阅读资料,因此对于02所说的狩猎者“是什么东西,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但是,萨兰丁因为这些家伙的关系,不得不被近维持了近两百年,连为母亲哀悼和哭泣的余暇都没有的紧张状态。

就算和那个教会他三味线的恋人的生活,是他唯一的心灵绿洲。但是说到底,那是不是真的摆脱了“狩猎者”的威胁,完全自由的日子,也很值得怀疑。

蓬莱人过于引人注目。不光是因为身体上所具备的美丽色彩,也包括了和任何种族都不相同的异质的生命气息。

所以周围的地球人从本能上害所着他——自己则受到了吸引。

无论是什么人都想要自由幸福的惩治,蓬莱人只是因为身为蓬莱人就要受到狩猎,是概本不应该存在的状况。

路西法多也只是因为身为稀有的超能力者,就曾经被作为研究材料而绑架。有如此屈辱经验的路西法多,对于被称为狩猎者的存在感觉到了清晰的愤怒。

他赤脚从坐着的病床上跳了下来,抓住了正要离去的对象的胳膊。

“萨兰丁。”

听到自己所喜欢的男低音呼叫自己的名字,外科医生回头看着比自己年轻两百岁的男子。

“我会保护你……”

路西法多抓着停下了脚步的萨兰丁的手臂,强行把他拉到了更近距离的地方。

因为唐突的粗暴行为而吃惊,焰色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俯视着那对纵长的瞳孔,路西法多再次宣言。

“我会保护你。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你被当成猎物狩猎。”

萨兰丁慌忙把瞬间从自己内侧反射性涌起的攻击冲动压制了下去。

也许是出于偶然的一致吧。黑发的大尉刚才说出的话语中,包含了强烈刺激蓬莱人防卫本能的单词。如果他知道了蓬莱人的秘密的话,就这样放任不管,很有可能会招致自身毁灭的危险。

但是,通过刚才的言行,萨兰丁反而确定了一点,路西法多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听到了萨兰丁失去母亲的时候的事情,被天真的正义感所左右了吧?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把其他种族的人类变成名为“伴侣”的奴隶,在消灭为止都驱使对方的不老不死的怪物的话,就算撕裂嘴巴,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要保护自己的话吧?

短命的地球人,也不过百余年就会老去死亡。生活在快速的时间流逝中的他们,对于作为人类来说是超特异存在的蓬莱人,抱有本能性的厌恶和恐惧。

而身为灭亡种族末裔的路西法多,却脱离了这种厌恶和恐惧。

对于四十年来,都在巴米利恩星球的地球人包围下生活的萨兰丁来说,不害怕自己的男生的态度是如此新鲜,甚至于可以说是非常的舒服愉快。所以就算明知道自己不是什得那种男人保护的怪物,他还是不想离开路西法多的身边——这种心情,可以说是一种罪恶。

“萨兰丁?”

路西法多注意到一直仰望自己保持沉默的萨兰丁脸上困惑的表情,包含着怎么了的意思在内,再次呼叫了他的名字。

萨兰丁的背脊上掠过了一阵颤栗的快感。萨兰丁喜欢被用这个声音叫到名字。

声音,笑容,口气和动作——存在着各种形式。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承认,但是他心里早已经明白。

蓬莱人之所以无意识的使用“媚香”,并不是为了策略或是保护自己,而是真心对对方……

类似于玫瑰的清纯的甘甜芳香包围了在近距离互相凝视的两人。

“这个香气,又是玫瑰的……?”

路西法多的清醒,也就能保持到这里为止。

和蓬莱人目光接触,吸进了媚香的人类,无法保持正常的意识。他们将变成没有意识的人偶,按照蓬莱人的希望奉献出自己的身体。而一旦成为了伴侣,就更加变成了不能没有主人香气的存在。

那可以说是一种毒品。

就算没有任何人教导,这也是通过蓬莱人的遗传细胞而流传了下来的种族性记忆。

路西法多松开了抓住萨兰丁胳膊的手,这次抓住萨兰丁的肩头把他拉向了自己。

“大尉?”

虽然没有回答,萨兰丁还是确信这个男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不要这样,大尉……”

被抱住后,医生为了推开对方而努力着,但是却被路西法多的手臂环绕到背上,封锁住了他的抵抗。

当萨兰丁为了保护自己扭曲到不自然角度的手臂,而变成了有些前倾的姿势时,萨兰丁的嘴唇被凶猛的接吻所堵住了。

而且,好像是为了不让他逃脱一样,路西法多的另一只手固定住了他的头部。

“嗯……嗯……”

萨兰丁用自由的左手敲打对方宽阔的脊背,拉扯对方长长的黑发。但是外科医生的这些抗议,遭到了完全的无视。

执拗,热烈,可以唤醒对方官能的巧妙接吻。

虽然非常喜欢切他人的肉体,但是也非常讨厌没有必要的接触的萨兰丁,对于这方面的经验只能用少得出奇来形容。

不公如此,蓬莱人除非是为了留下子孙,否则不会进行生殖性行为。更加不可能和异种族的人类出于自愿进行这种行为。

对于从本质上来说是过着无性生活的蓬莱人而言,最高的**行为是另有形式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萨兰丁,也能明白路西法多的接吻技巧的高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已经心醉神迷地委身于他了吧?

不光外貌超级美形,就连性格上也充满了魅力。作为这样的年轻男性,有过回应女性们的热烈求爱的经验也算是理所当然,如果完全没有反而才是奇怪了呢。

按照通俗说法,情色上的功夫成长除了部分的天分以外,主要依靠的还是经验的多少。但是萨兰丁对于这个公式非常不满意。

为了尽可能让两个人的身体离开一些,他用手搭住了路西法多的肩头。

但是,以他现在完全处于路西法多控制下的姿势,他这轻微的抵抗也只是以徒劳无功而终结了。采取血样的时候也是如此,既然路西法多在清醒时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举动,那么只能认为这是媚香的影响了。

可以,就算能让对方为自己倾倒这一点没有错,但是媚香原本的效力是可以肃压对方所有的自由意志和行动力,在这方面就明显不同了。

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还是对方是特异体质呢——他已经懒得为了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而烦恼了。

萨兰丁死心地放弃了力量。

路西法多对此做出反应,放开了填充住他后脑门的右手,因此由于原先的别扭姿势所造成的呼吸困难,这下子算是轻松了不少。

路西法多转变了角度,在几次轻轻的接吻之后,再次让嘴唇深深的重叠到了一起。

在巧妙的诱导师下,不知从何时起萨兰丁也开始回应接吻。

双臂环绕在路西法多的脊背上,萨兰丁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对方从肩膀到脊背的没有一丁点赘肉的肌肉,以及出乎意料厚实的胸板。

也许是总是见到这位黑发的大尉被粗壮的大男人们包围的场景吧,所以萨兰丁一直下意识的认为,就算身高上有几厘米的差距,但是两个人在体格上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而路西法多长手长脚,穿上衣服后显得修长的体形,更加助长了他的这种念头。

每次见面,对于这个男人的认识都会增加,而更加不想离开对方。

虽然现在还可以用理性来压制,但是迟早有一天,这份感情会变成无法抑制的占有欲吧。

在到手的同时,也等于永久的失去。

正因为明白他绝对不能解放已经在体内萌芽的凶暴的冲动。不知道蓬莱人内心的纠葛,好不容易才停下了执拗的接吻的路西法多,将嘴唇压在了怀中美丽军医的面颊和额头上。

萨兰丁因为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内部的昏暗冲动上,所以没有能够阻止对方的接吻从耳朵落到脖子上。

在对方的呼吸吹拂到了脖子上,肌肤感觉到嘴唇的火热的瞬间,那种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样的感触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算想要阻止都发不出声音。

甚至于要靠抓着路西法多的黑发和脊背的T恤,才好不容易能够站稳。

在对方的牙齿轻轻地落上了他的肌肤的时候,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的萨兰丁,由于充斥了全身的激烈昂扬感而发出了沉重的喘息。

对于蓬莱人来说,对于脖子的爱抚撕咬,和其他种族的人类所进行的那种东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那甚至可以说是称得上官能极限的**行为。

因为还没有被管牙所咬到,所以并没有到达真正的恍惚境界,但是因为萨兰丁从来没有遇到过同族,也从来没有和什么人进行过这个行为,所以这一行为的冲击性已经足以吹飞萨兰丁的理性因子。

在他体内已经沉睡了两百年以上的蓬莱人的本能一口气苏醒了过来。

隔着路西法多的肩膀冲着虚空张开的双眼,已经由虹彩变成了赤红色,从微微张开的嘴唇中,可以隐约看到长的异样犬齿。

这种平时收藏在头盖深处,只有在必要的场合才会突出的被称为可动性管牙的东西,在一部分毒蛇的身上也存在着。

毒蛇在咬到猎物的时候,会从牙齿中的空洞将毒素注入体内。蓬莱人的管牙内虽然没有毒素,但是却可以注入只有他们才会拥有的体内物质。

而这种体内物质,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写对方肉体的遗传细胞情报,制作出可以被称为疑似蓬莱人的存在。

虽然和毒蛇一样不管咬到哪里效果都一样,但是蓬莱人的“伴侣”并不是“猎物”——就算他们在本质上只是被名为媚香的毒品所束缚的奴隶。

向要共同度过漫长时间的伴侣,馈赠最高的爱情,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礼仪。

从萨兰丁的肌肤上散发出的媚香,变得更加浓厚,拥有魔术师称绰号的外科医生的手指,从路西法多的黑发缝隙中滑落,爱抚着他的脖颈。

在紧抱他的路西法多的手臂松弛的时候,这个美丽而又危险的蓬莱人末裔,就会把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吧。

但是,原本应该由于媚香而失去清醒的男人,突然一把推开了拥有美丽人形的毒蛇,自己则跳到反方向的墙边。

——他注意到了!

倒在病床上的萨兰丁满面苍白,无法置信地支撑起了上半身。

原本以为他还能够行动只是由于特异体质,但是萨兰丁做梦也没想有想到真的有人可以切断媚香的束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你休想再说什么药草香气来糊弄过去了!”

背靠着墙壁站立在那里的路西法多,完全进入了警戒状态。

萨兰丁被无底的绝望和丧失感所袭击。

这一来,自己是彻底毁灭了。军队绝对不是什么讲究人道主义的组织。如果调查后发现他是蓬莱人的话,自己作为贵重样本被移交给研究机关的可能性无疑非常高。

但是,现在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要永久失去眼前的男人,才是对于他来说最大的痛苦。

今后路西法多绝对不会再靠近自己的身边了吧?有机会的话,他也许甚至会远离这里。

面对忍耐着呼吸几乎都要停止的沉重悲哀的萨兰丁,路西法多语气尖锐地追问着答案。

“回答我!医生。”

“那个……叫做媚香。是在对于对方抱有强烈好意的时候,无意识间从肌肤中散发出的香气……是我的种族特有的体质……”

“总而言之就是类似荷尔蒙的东西吧?”

“不是那么低级的东西!只是你自己的体质太特殊了!”

感觉到仿佛受到了侮辱萨兰丁的语气不由自住激烈了起来。

依靠在墙壁上的路西法多,大大地吐了口气,哧溜溜顺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将脸孔埋进了膝盖中间,挤出了从心底感觉到放心的声音。

“太好了……”

“啊?”

“啊什么啊。我可是差一点就要强暴了你。”

萨兰丁眨眨眼睛。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说!啊啊,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怎么居然会只是闻闻那个什么媚香的味道,就对男人有了那种心思?明明脑袋中还有一半清醒,为什么身体却会擅自行动呢?”

俯视着抱着脑袋,将自己漂亮的黑发抓成一团乱麻,烦恼不已的男人,萨兰丁也抱着无法相信的感觉,茫然了半晌才说道:“你会烦恼也很正常……总而言之……坐在地板上太冷了,你还是到这边来比较好……”

“绝对不能弄那个媚香哦。绝对不可以。那里倒下去可就是在床上了。要是在医院强暴医生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我对此也不太高兴的。明天还有手术……如果腰直不起来的话我也会很为难。”

“不要说的那么逼真!我可是半点也不高兴!”

黑发大尉一边用难得的虚弱口气表示,一边返回了自己的病床。

他的走路方式很奇怪。走的时候一直护着左脚,让左脚不用完全着地。

“你的左脚怎么了?”

“踩到了那个小个子医生拿来的测量仪器的碎片。因为扎进去时的疼痛,身体才恢复了自由。所以也算不上是欺负他受到的报应。”

“扎到了?让我看看。”

“哇,不用了。”

为了躲避外科医生伸过来的手,路西法多慌忙把这时候就觉得长得过头的长腿尽可能缩回了身边。即使如此,左腿也还是无法收纳在床内,只能挂在床边。

“你害怕我吗?”

“一定要说的话,我是在害怕自己。没错,就是这样。与其成为性犯罪者的话,干脆成为杀人犯还要好上百万倍。”

“你的意思不是等于说,比起杀害一百万人来,一次的强暴罪行反而要更加严重吗?”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就是如此。医生。我也知道这和法律界的见解存在着很大差异……刚刚说过要保护你,口水都没干的时候就要把你占为己有还成个什么样子!”

虽然觉得是阴差阳错,但是萨兰丁对于路西法多坚持要保护自己的心意,还是觉得十分高兴。因此一番踌躇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那个……你不会觉得恶心吗?对于我的媚香的事情。”

“为什么?那就好像体味一样吧?既然是无意识之中发出的,那也就没办法了。如果不算那个我超级不敢领教的效力的话,这个香气倒是相当的高雅啊。那些在商店贩卖的女性用香水,对于我而言才是更加难以忍受的恶臭。可是,就算是再高雅的香气,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请你注意绝对不要散发出来。我真的是从心底拜托你哦。”

“……好,我会为了我们彼此尽量努力的。”

萨兰丁终于安心下来了解除了紧张。

路西法多确实是奇怪的男人。无论是感性还是视点,都和其他人类完全不同。

也许是因为拥有强大的超能力,和不加隐藏的话就连普通对话都无法进行的美貌的关系,所以对于其他人的异能他也相当宽大。

不管萨兰丁是地球人还是蓬莱人,这个男人都完全不会在意吧?

血从他受伤的脚上,滴落到了地板上。

“让我看看。”

“不用了,只是出点血的话马上就会停的。”

医生抓住了他的脚踝,强行把他的腿拉到了自己的手边。

因为是左边的脚拇指扎得比较深,所以出血虽然不少,但是只要处理了伤口,从位置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事。

“虽然有点深,但是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说嘛。比起这个来,更讨厌的是血会弄脏……喂,你住手啦!”

注意到他的意图的路西法多慌忙阻止,但是萨兰丁已经抢先一步弯下身体,把路西法多受伤的脚趾含进了嘴里。

虽然表情上好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路西法多的脉搏,已经当场加快了一倍速度。

尽管由于高超的吻技而容易被人误解为习惯穿梭于花丛之中,但是这个男人在情色相关的方面其实相当迟钝。即使如此,他至少也知道这种行为,充满了浓厚的倒错色彩。

……这种感觉,是不是有点危险吗?

因为舌头碰触伤口的鲜明感觉而狼狈不堪的路西法多,坐立不安地把眼神四处飘荡。

“以前我受伤的时候,因为说是舔舔就可以好,所以被人强行拖到了救护车那里。当时这么做的是哪一位来着?”

“因为那时候有急救箱。明天早上我会拜托护士,为你消毒包扎的。”

萨兰丁用一只手撩起了凌乱的青绿色的头发,一边微笑一边若无其事的地回应了对方的讽刺。

因为觉得再进一步坚持下去也不好意思,所以路西法多带着复习的心情,暧昧地点点头。

他的感情处理能力原本就要比普通人来的低。而现在超出了他的能力极限的事态多过了头,他越来越无法掌握了。

“啊,虽然现在才说晚了一点,不过刚才强行吻了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真的是晚了一点啊。”

医生在略微顿了一下之后,啼笑皆非地如此回答。

听到这里,路西法多脑子里面盘算点起了到现在为止的流程。

“那个,是在哪里岔开了话题来着?不过,要是从重要事项的优先顺序来说的话……”

“因为是我的媚香的缘故,所以我不会生气。而且最重要的是……”

医生站起来,走到烦恼的大尉身边,紧贴着他重新坐下。用双手摘下了对方遮盖自己眼睛的护目镜。

在算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近距离,他凝视着日蚀眼温柔地说道:“——如果讨厌的话,我就不会留在你的身边了。”

由于刚才因为媚香而产生的强暴未遂记忆现在也还十分鲜明,所以可以称得上不自然的超近距离让路西法多觉得很是别扭。可是,就算他要主动抽离一点身体,也没有更进一步后退的余地了。

很快,拥有神秘的火焰色和纵长瞳孔的眼睛的魅力,让他忘了异常的接近所带来的尴尬。

蓬莱人虽然是无性主义,但是并不等于放弃了恋爱。不仅如此,正因为没有**过程,所以对于能够剌激官能的各种各样的行为,更是抱有乐于享受的心态。

就算是极度不信任人类的萨兰丁,面对让他的蓬莱人本能觉醒的对象的时候,也毫不迟疑地发挥了自己天生的魅力。

原本,媚香是为了切实获得“伴侣”的最终手段。就算不使用媚香,也很少有人能够抗拒主动进行诱惑的蓬莱人的魅力。

萨兰丁决定用正常的模式来攻克这个对于媚香有着奇妙耐性的男子。

如果是这个对于不经意间做出的约定都如此重视的男子的话,就算不是伴侣,想必也不会背叛自己吧?

在彼此凝视的状态下,萨兰丁的一只手摸上了路西法多的面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插进了那头漆黑的发丝。

就在这次选择了主动接吻的萨兰丁的嘴唇和路西法多的双唇相重叠的时候……

放在白袍的胸前口袋中的携带终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从好像猛地惊醒过来一样眨巴着眼睛的黑发大尉身上爬起来,萨兰丁粗鲁地拽出了耳机。

和路西法多不同,平时极为高雅的萨兰丁,此时在脑海中不禁罗列起了从士兵们那里学来的污言秽言。

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并不是一门适合恋爱的职业。


第四章

在第二天的检查中,刚刚得出没有异常的结果,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大尉就得到命令,要他和副官一起去布来恰司令那里一趟。

暂时先返回了独身士官用的私人房间,沐浴之后换上了军服,路西法多才前往指定的会议室。布来恰上校对于黑发的新任大尉和这次的骚动也有关系的事情,似乎非常地不中意。

被逮捕的联邦通缉犯,将周围的士兵们都卷了进来,为了完成报复而实行了自爆——虽然只是对于如此单纯事件的具体情况的例行查问,但是上校在面对奥斯卡休塔大尉的时候,一再重复着执拗的呵斥口气的质问。

虽然军队是有时候要不得不忍受上级军官的不讲理命令和侮辱的阶级至上主义的集团,但是要在内心里面有什么想法就是个人的自由了。

就算司令官讨厌路西法多,大部分的军官士兵还是对路西法多抱有好感,反而讨厌司令官。

司令官那种要对无罪的人施加惩罚的言行,招惹了被聚集在那里的第六连队士兵们的强烈反感。

如果不是副司令官拉克罗中校不时在中间插嘴,调整质问的语气的话,说不定已经有人要造反了。他们对司令官的反感就是已经积聚到了这个程度。

原本说起来,没能看破3级和5级通缉犯的伪造ID,让他们进入巴米利欧星球的责任,就不在奥斯卡休塔大尉身上而是应该由在他到任之前负责宇宙港警备的人来承担。发现了联邦通缉犯,并且进一步提出了逮捕后的处理方法的奥斯卡休塔大尉没有任何的过错。

尽管对于这一切心知肚明,布来恰司令官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对于路西法多的厌恶。这主要是由于性格上的格格不入,和对于拥有“恶魔王”名字的男子所产生的憎恶感。

不光是地球人,只要是拥有众多信徒的宗教,都会作为和故乡相关的种族共通知识而残留下来,不知不觉中被组合进这一种族的自我同一性中。

发源于地球的最流行的宗教,一旦提到让人类堕落的罪恶的诱惑者的话,第一个举出的名字就是路西法。那是曾经是神所最爱的天使,却对神举起了叛旗的恶魔王的名字。

不光是名字,无法认为同样是人类的美貌,强大的超能力,还有那头长得过分的黑暗色彩的头发——

司令官对于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第一印象就糟糕透顶。

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什么迷信,但是自从这位大尉到任以来,居然会如此接二连三地麻烦不断。这让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毫无证据的猜疑,该不会是真的和那个家伙存在着什么深层次的关系吧?

——毕竟是需要那个叫什么什么环的安全装置的怪物啊。

布来恰说到底也只是个二流的精英分子。他的可悲之处就在于,虽然觉得能干很好,但是对于异常能力则抱有很大的偏见。

但是,把应该算是另一事件的和都市警察的摩擦都牵扯出来,是他最明显的失误。虽然副司令官拉克罗中校在庇护大尉的同时还不忘顾及长官的面子,但是同样在这次的事件中站在拥护路西法多立场上的马奥中校,则完全没有同样的体贴。

他沉稳而理论性地陈述都市警察的暴言有多么的不可原谅,强烈主张司令官作为银河联邦军人代表,应该向都市警察的长官提出正式的抗议。

第一次听到都市警察的那些暴言的其他军人,也理所当然地火冒三丈。

由于这个的缘故,话题不光是偏离了司令官原本想强调的谁才是事件元凶的部分,而且司令官还不得不当着部下们的面,做出了向都市警察方面提出正式抗议的保证。

正好在此时预定时间到了,已经得到了所有必要情报的查询也就此结束。

而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其实是算准了结束时间的马奥中校,故意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当表情僵硬的司令官在微笑着的副官安慰下退场后,会议室立刻转变成了开放的气氛。

虽然也有一部分士官觉得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离开了这里。但是由于从昨天开始的兴奋还没有冷却,所以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聚集在一起,小声议论纷纷的士官们的身影。他们不动声色地把对于不讲理的司令官的非难混杂在情报交换中,悄悄地借此出了一口恶气。而不由自主要说得更直接一些的,就是路西法多和瓦鲁多等比较亲近的中队长了。 因为马奥连队长和三名大队长也还留在这里,所以他们只能用传不到那些人耳朵中的轻声细语进行着相当露骨的各式批判。

首先是拉杰拉多。摩斯用粗重的声音点燃了导火线。

“什么玩意嘛。我们的司令官大人还真是长着一副老鼠胆子啊。”

“可不是,我看他的危机管理能力也就和零蛋没什么区别吧。能够被分配到这么悠闲的边境行星来,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上层部门了。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在哪个基地他也没有机会做司令官吧。”

口气辛辣地冷笑出来的是通信中队的梅莉莎。兰格雷。

罗莎利多。巴哈用力地点头,快嘴快语地补充道:

“没错没错没错!为什么他要强行从部下中找出承担责任的人啊。明明自己才是最终负责人的说。这种时候就不要那么不阴不阳地挤兑路西法多,干干脆脆地拍胸脯说一句,‘这个事件原来如此啊。好,我明白了。剩下的由我来解决吧。’不好吗?”

“当然是因为那些啦。比如说宇宙港的修补费用要从什么地方挤出来才好啦。如果不能平安地把追究警备责任的媒体报道者应付过去就糟糕啦。围绕对家属的补偿有没有必要和定期航路公司商量啦。总之就是会有一堆麻烦而且头疼的事情吧。这样一来的话,就算是从心情的角度出发,难免也想要归罪到什么人头上来发泄一下郁闷吧?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嘛。不过在我看来,根本就是逃避现实——”

比平时还要兴奋而且饶舌的埃迪。马卡姆的发言,从中途起就失去了听众。

因为明显的失策而失去了部下的瓦鲁多。休密特,平时的开朗都笼罩上了阴影。他和路西法多都是和现场有直接关系的士官,所以为了确认发言的真伪,他也被和副官一起叫来了。

通过昨天路西法多所传授的对应法,瓦鲁多算是相当成功地平息了布来恰司令官的怒气。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路西法多所受到的无理呵斥,他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没事的,路西法多,司令官也不是真的就认为你不好。”

“恩……”

也许是觉得不装得老实一点会格外损坏司令官对于自己的印象吧?今天的路西法多似乎也欠缺了平时的精彩,只是有气无力地如此回应了一句。

看穿了上司的烦恼是在其他地方的副官莱拉,没有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就询问了起来。

"呐,今天从我去接你起你就心不在焉,到底是怎么了?“

“心不在焉?”

从审查会开始之前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瓦鲁多,因为这句话而大吃一惊。

明明处于一个回答得不好就可能受到严厉追究责任的状态,居然还敢心不在焉?这个胆子也未免大过头了吧?

路西法多回望着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自己的眼角下垂的花花公子。眼光认真到似乎要在瓦鲁多身上开个洞。

“怎、怎么了?有哪里奇怪吗?”

没有回答慌忙察看衣服的瓦鲁多的回答,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路西法多逼近到了会让瓦鲁多都觉得狼狈的距离。

“你怎么了?路西法?”

路西法多用双手托住不知所措的瓦鲁多的脸孔,突然吻了下去。

莱拉和偶然看到了瓦鲁多的受难的若干人,一起瞪圆了眼睛。

“你、你、你、你干什么?”

陷入惊慌失措的瓦鲁多,撞翻了周围的桌子椅子,跌倒在地。

因为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会议室的其他士官们也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瓦鲁多的副官玛丽亚。罗塞利尼中尉跑过来,扶起了由于打击而快要变成化石的上司。

“恩,做了之后,就觉得比想象中还要讨厌呢。”

俯视着同僚的路西法多,发出了非常过分的感想。

然后,他转向了张口结舌的其他人。

拉杰拉多用和他那巨大身体毫不匹配的敏捷动作跳离了路西法多身边。

“不、不要靠近我!”

“放心吧,你的话光是看到已经觉得非常讨厌了。”路西法多做出了让人脱力的回答。

“……这算什么意思!喂!!”

埃迪好像注意到自己被瞥了一眼后就遭到无视,于是开始盛大地强调自己的存在。

“等一下,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无视我?喂。路西法多!”

“啊,什么?什么?这次轮到我了吗?OK.超级OK.好了,来吧。”

罗莎利多雀跃着迎了上去,扑到路西法多身上交换了几个浅浅的接吻。

“你可不许说讨厌哦。”

“那当然,女性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在路西法多认真点头的时候,一双涂着紫色指甲油的雪白手掌搭上了他的脊背。

梅莉莎性感地依偎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虽然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你总不会要说讨厌和我接吻吧。路西法?”

“那么无礼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的。”

“就是要这样才对。达令。”

但是,好不容易从最初的冲击中振作过来的瓦鲁多,试图插进两个人中间。

“你给我说明一下!路西法。我坚决要求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明!”

毫不容情地推开了碍事的前夫,梅莉莎伸手搂住了黑发男子的脖子,主动积极地进行了浓厚的接吻。

周围的士官们吹起了口哨,盛大地起哄。而女性士官们则争先恐后地表示接下来该轮到自己。

“喂,为什么会这样?太让人羡慕了吧?小子!”

“我也有同感!”

注视着热烈的接吻镜头的拉杰拉多和埃迪,带着垂涎欲滴的表情说道。

审查会之后的郁闷气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拉考虑着自己因为注意到得太晚,而没能阻止的上司的奇怪行为。

在昨天晚上她离开病房,和检查结束去迎接路西法多之间的时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颇具震撼性的事情。

——在自己和他说,又没能见到萨兰丁医生,真的很遗憾的时候,路西法多没有做出回答。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一定就是在这左右无疑。

好不容易结束了漫长接吻的梅莉莎,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询问:

“你接吻的技巧相当高明啊。果然人不可貌相。看来你也是经验丰富喽,帅哥。”

“哪里……大概是由于至今为止的对象,包括比我大几个月的莱拉在内,全都比我年长吧?这些也算是被调教出来的吧?”

“你喜欢年长的女性?”

“也不是啦。我虽然有过被女性压倒的经验,但是可从来没有主动压倒过女性。”

看着带着些许尴尬进行告白的路西法多,那种好像少年一样青涩的回答,让年长他两三岁的梅莉莎更紧地抱住了他。

“哎呀,干脆我也来压倒你吧。”

“不要说那些了!先给我说明!说明!”

就算是被前妻当成了碍事的家伙,瓦鲁多还是理所当然地不肯善罢甘休。虽然一部分是由于对于分手妻子的留恋所造成的嫉妒,但是面对做出了那么恶心举动的路西法多,他明显还是拥有要求对方说清楚的权利。

路西法多刚要回答,又想到了别的事情,兴高采烈地打量着周围。

“这么说起来,艾利在什么地方?我的‘命运之人’啊。”

曾经和格雷克大尉发生过争执的路西法多,此时想要做些什么在其他士官眼中自然是显而易见。于是全场立刻爆发了一片狂笑。

就连愤然的瓦鲁多也喷笑了出来。

当有什么人表示格雷克大尉已经回去了的时候,士官们中间发出了混杂着笑声的声音。

“你就饶了人家吧。太过欺负他的话我们都觉得可怜了。”

“可是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啊。我这个人一向很容易对这种东西上瘾啦。《紫色天堂》的‘本周爱情占卜’也是我必看的栏目。每次都超级有趣害我快要笑死。这个月我可应该是‘突然被让人头晕目眩的背德之爱所袭击,身心都会火热地燃烧起来’哦。所以不创造个让自己头晕目眩的机会可不行。”

听到完全在不同意义上上瘾的路西法多的台词,士官们全都抱着肚子大笑不止。

莱拉对能够背诵下这种东西的上司感到十分丢脸。她粗鲁地抓住路西法多的一边袖子,把他的注意力转过来后,向他询问从刚才起就觉得在意的事情。

“大尉,你和萨兰丁医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们接吻了。因为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摇晃,所以一个不小心……”

因为毕竟媚香的事情还是不方便说出来,所以为了增加真实感,路西法多说了一点谎。不过这已经足够证明副官在推测上的正确。

两人之间的交谈,声音绝对算不上大。不过即使如此,在不幸听到了这番冲击性发言的士官们的心中,压倒性的恐惧感已经好像海浪一样迅速蔓延开了。

刚刚还充斥着愉快笑声的会议室,变成了让人快要窒息的无音空间,身体所能感觉到的气温也一口气下降了好几度。

脸色苍白的拉杰拉多,用一只手捂住了左边胸口。

“……那么恐怖的事情……如果换成是我的话,当场就会心脏麻痹。”

“我估计会因为不敢正视现实而疯掉。”

听到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埃迪的语言,其他男人们也都一起点头。

但是,除了莱拉和梅莉莎以外的女性士官们,不知道为什么却眼睛闪闪发光。

莱拉皱着眉头,继续询问路西法多超级不可理解的行动的意义。

“——那么,这件事情,和你要与大家接吻有什么关联性吗?”

“虽然医生是男人,但是我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厌恶感。在那之后,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什么呢?一定还是脸孔的问题吧。毕竟瓦鲁多还好,拉杰的话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吻!”

“我也不想被你吻!”

冲着大叫的拉杰拉多,埃迪又不分场合地多插了一句不该说的台词。

“哎呀呀,怎么听起来倒好像是不甘心一样呢——哇!”

对于被同辈的大手卡住了脖子的埃迪,谁也没有产生同情。

某些地方还残存着几分少女的可爱感的玛丽亚,拍了一下手,天真无邪地说道:

“哎呀,是间接kiss呢。”

她没有说,是谁,和谁。

但是,听到了自己副官指摘的瓦鲁多,没来得及发出无声的悲鸣就冻结在了当场。

“……名为恐怖的雕像。”

嘻嘻嘻笑着的玛丽亚,评价着上司的样子,阐述了好像恶魔一样的感想。

就算制造出原因的路西法多才是最大的凶手,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残酷现实的副官,也只能说是白长了一副可爱面孔,性格却相当残酷吧。

过了好一阵才终于摆脱了恐怖的男子,干脆自暴自弃地吼叫了起来。

“可、可、可恶!这么恐怖的东西我可不需要!干脆传染给什么人好了!”

“呕,免谈!!”

脸色大变的拉杰拉多和埃迪,全速逃出了会议室。好像在说绝对不要被倒霉地扯下水一样,其他男人们也争先恐后地追在他的后面。

一旦牵扯到魔鬼医生,男人们的逃跑速度果然快如电光石火。

失去了眼前目标的瓦鲁多,为了寻找其他牺牲者,用充血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讨厌啦。大尉好可怕。”

瞪圆了大大眼睛的玛丽亚,装出害怕的样子,用佩带着结婚戒指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动声色地强调着丈夫的存在。

而迅速地竖起了中指的罗莎利多,则是一副好战的态度,就好像在对他说,“敢对我下手就试试啊。到时候可不是头破血流就能解决问题的!耶!”一样。

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莱拉,则是光凭气势就压倒了瓦鲁多。

无可奈何之下,瓦鲁多只好抓住了前妻的双肩,沉重地宣言。

“pass!”

虽然梅莉莎倒是没有抗拒他的吻,不过和瓦鲁多想要深吻的愿望相反,她只是用嘴唇碰碰的程度就轻松打发了前夫。

“还是一如既往不善于摆脱逆境啊。”

“……你对我和对路西法多的态度,未免也差得太远了吧?就算是前任丈夫,这个态度也太过分了吧?我可是到现在都对你……”

“前夫的吻的味道,可是连吃完后的汉堡包包装纸都比不上。”

“是啊,连番茄酱的味道也没有呢。”

小恶魔玛丽亚用可爱的声音高声解说梅莉莎冷冰冰的语言,然后又一个人嘿嘿嘿笑了出来。

莱拉看着连续遭到两次打击的瓦鲁多想到,这家伙虽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该不会女人运本身就差劲透顶吧?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你们几个,又不是十几岁的小鬼头。从刚才起都在吵闹什么呢。”

瓦鲁多所属的第二大队的一号人物约翰。马克思维路少校,环视着还残留在会议室的士官们。

而在他的背后,站立着路西法多他们第三大队的阿布德尔。阿吉斯少校和马奥连队长。

完全忘记了上司们的存在的士官们,一起反射性地采取了立正的姿势。

不过从上司们的表情来看,虽然是啼笑皆非,但也不乏觉得有趣的意思,所以也算是还有救。

如果在场的是严厉的第四大队的班卡中校的话,一定早就满脸通红地冲他们怒吼了吧?刚刚开完审查会,怎么可以如此不谨慎!

莱拉此时恨不能自己真的是十几岁的女学生,那样的话至少可以指着路西法多说“都是他不好,老师”。

“那么,奥斯卡休塔大尉,构成事件开端的疑问已经解开了吗?”

走过来的马奥连队长,强忍着笑意询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具备了读唇术这种高度技巧,应该距离颇远的他,好像倒了解了事件的部分始末。

而不知道事情起因的马克思维路少校,回头看着耳朵尖到让人吃惊程度的上司询问。

“连队长,您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奥斯卡休塔大尉要对和同性的kiss许可范围,是否由于容貌的美丑而产生变化这一命题进行认真的挑战。”

脸孔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是白痴吗?”这句台词的马克思维路少校,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西法多。

但是,之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是因为他认同了部下隔着护目镜也显而易见的美貌。

居然具备了如此的美貌,难免会对周围产生这样的疑问吧?误会了上司的解说的马克思维路少校,向身为受害者的瓦鲁多寻求答案。

“那么,你被这位美男子亲吻,感觉到愉快了吗?休密特大尉。”被男人吻到,有什么○○××愉快不愉快的。虽然瓦鲁多心里面这么想,但是他突然注意到一点,就是因为对方是路西法多,所以只是这个程度的骚动就可以平息事态了。

如果是拉杰拉多的话自己一定暴跳如雷吧?换成是埃迪的话自己早就二话不说地暴揍他一顿了——这么说起来的话,容貌的美丑确实会影响许可范围。

“没有那种事情,大队长。不过容貌的好坏会影响到怒火的大小似乎倒确实是真的。”

“我家大尉是不分男女的爱面一族呢。”副官玛丽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喂!不要用那种会招惹误会的口气!!”

“啊?大尉真的是爱面一族呀。”

“这我不否定。虽然不否定这个,但是为什么要把范围扩展到男人身上?”

不知所措的瓦鲁多遭到了前妻冷冰冰的雪上加霜。

“光是女人还不够,终于也发展到对男人下手了吗?真是没有节操的下半身啊。”

“不是啦!为什么接吻的问题要扩展到下半身呀!”

“梅莉莎,男人是很脆弱的生物。你不要这么欺负他了。”马奥中校看不过去瓦鲁多狼狈的样子,及时伸出了援手。

梅莉莎的通信中队,不包含在大队中,而是直属连队长领导。

莱拉虽然很同情由于路西法多的缘故而越来越倒霉的瓦鲁多,但是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算了,对于你这种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来说,梅莉莎大尉的辛辣感想也算是良药苦口吧。”

马克思维路少校半是讽刺地轻轻拍了拍花花公子的肩膀后走开了。

“马奥中校,刚才的审查会多谢你了。”

至今为止都,没有开口机会的路西法多,向高明地为他争取了时间的连队长阐述了谢意。

栗色头发的知性感觉的上司,带着温和的微笑点头。

“因为我说过,在都市警察的事件上,会对你全面支持。没有什么需要道谢的地方,作为联邦军人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布来恰上校如果不是从基地司令官,而是从联邦军人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也许也应该可以理解吧。”

包含沉默寡言的阿吉斯大队长在内,在场的所有将校,都对路西法多面对都市警察时的态度表示了赞同。

“但是,我不否认时机不太合适。”

“这倒可以这么说。都市警察的那些家伙有可能借机生事,对于警备问题进行干涉吧?不过,我认为和都市警察保持适当的紧张关系,对于我们基地的士兵们是件好事。适当的敌对心可以增长士气,而且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也很高兴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从外表不像军人的文雅男子嘴里吐出的危险发言,让几个大队长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乍看起来是和平主义者,骨子里面却喜欢热闹爱好刺激的性格,再次让路西法多想起了某个人物。

“对了,大尉。在你的命题中,是不是漏掉了关于亲密度方面的考察?”

莱拉因为上司好像是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孩子一样的发言皱起了面孔。

虽然是从早上起就在持续考虑的路西法多,已经开始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是当着刚刚遭受了巨大损害的瓦鲁多的面,他至少还知道这么说的话太对不起人家了。

“您指摘得没错。长官。但是,只靠瓦鲁多一个人做样本,确实还很难做出什么判断。可话说回来,对于其他的人,我又产生不出这个兴趣。所以总而言之,我想要先保留一下意见。”

“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二号样本吗?”

“啊?刚才……您说什——”

对自己的耳朵产生怀疑的路西法多的疑问还没有结束,阿莱克斯。马奥已经扬起了面孔,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到了比自己个子高的部下的嘴唇上。

虽然只是轻轻碰触到一起的吻,但是已经足以让残留在会议室的士官们陷入了叫都叫不出声的恐慌状态。

不光是瓦鲁多,两个大队长也变成了恐惧和惊愕的雕像,至于女性们则是大张着嘴巴冻结在了当场。

只不过女性们视个人的性格而定,嘴巴张大的理由也有所不同。

身为《紫色天堂》热心读者的女性士官们,发出的是"哇,留下来好幸运!""看到了好东西!"之类非正常的花痴反应。

而正打算认真追求路西法多的梅莉莎的反应则是,"哎呀呀,小路路这么受欢迎,我的情敌也太多了吧。好头疼。"当然,这个反应也不能算是很正常。

至于莱拉呢,"可恶啊,这个男性杀手。好死不死偏偏对自己的连队长下手。"正在由于客观考虑起来路西法多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理由而怒发冲冠。

至于被吻到的当事人本人,感觉到的与其说是震惊,还不如说是近乎于绝望的悲哀,

我那个老爸果然对这个人做了什么……拜托你也考虑一下儿子的烦恼和面子吧。

"虽然内在完全不同,不过你和你父亲很相似。"

"经常有人这么说——虽然这么问非常冒昧,不过我父亲是不是对连队长做出过什么失礼的事情。"

面对仰望着自己,满面怀念表情的上司,02的儿子单刀直人地提出了问题。

拥有年龄不详的独特氛围的男子,故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岔开了问题。

"放心吧。我没有想过要对你报复。因为你的父亲几乎就等于了我的全部青春。"

"……我从心底尊敬您。长官。那种常年气温在零度以下,持续不断地被电闪雷鸣和暴风雨问候的黑暗青春,要是我的话连三天都无法忍受。"

马奥中校爆笑了出来。

"受、受不了……你居然用和02一样的脸孔……"

他那种想要大笑出来的心情,莱拉非常能够理解。

那位超级冰山美人的情报部长居然有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儿子本身就已经很可笑了,更何况两人的外表还一模一样。这种巨大的落差实在让人忍俊不已。

因为顾及周围的人,马奥连队长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态度,不过脸上还是残留着笑意说道:

"我认为02是非常出色的上司,而你则是很难得的部下。就连这个无聊基地的空虚生活,托你的福也变得越来越有趣。今后也要多多拜托哦。"

"哪里哪里,长官。不敢当的。"

一边含糊地回答,得到了第二号样本协助的路西法多一边在脑海中得出了结论。那就是,在拥有一定好感的基础上,如果对方是水准以上的美形,就算是接吻也不会有太强烈的厌恶感。

从第一眼见到时起,他就认为萨兰丁医生充满了好像梦幻一样的美貌和魅力。

和马里里亚多相似的上司,是他非常尊敬的军人。

而瓦鲁多则是他认为作为朋友交往起来很愉快的不错的家伙。

如果瓦鲁多知道在朋友的脑海内,自己被划分到和魔鬼医生同一领域的话,说不定会当场晕倒也不一定。

在联邦宇宙军巴米利恩星的卡马因基地,特殊八卦的传播比司令官的命令还要迅速。

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大尉的父亲是阿莱克斯。马奥中校以前的恋人,而路西法多的长相则与父亲惟妙惟肖,这两个人之间的疑似恋爱(?),让阅览过紫色天堂杂志的收费网页的女性士兵们,都产生了近乎狂热的欣喜,

热心读者们很快就对这个充满女性向的要素的发展变得无比热衷。

由于本人所披露的事实,新连载《拥抱每一颗星星》中路西法多的搭档,就此定下了马奥连队长的名字。

而路西法多本人所指名的格雷克大尉,理所当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彻底遭到了无视。

受到02的熏陶,本人已经是老江湖的阿莱克斯。马奥,在对于中意部下的待遇上,也包含了继承自O2的别扭。

已经有了妻子和一个一岁孩子的马奥,就算由于在女性士官们面前有意识性地提供了八卦话题,而传出了同性恋或者是双性恋的谣言,他也根本不痛不痒。

由于终日持续量产出夸张八卦的《紫色天堂》的存在,在这个基地根本不会有人头脑简单到真心怀疑他和路西法多的关系。

而路西法多虽然如同预计地感到了烦恼,还是老实地接受了上司曲折别扭的好意表现。

马奥中校唯一,同时也是最大的失误,就是惹来了魔鬼医生的暗暗不快吧?

不过幸运的是,直到最后接到调任命令而离开基地为止,他也一次没有成为军医院的外科患者,亲身体验主人医生的负面感情。

当萨兰丁被从路西法多的病房叫回去后,等待着他的是患上了巴米利恩行星特有传染病——奥古尼。古亚病的少年,将被作为急诊病人而送来的通知。

破坏脑细胞的奥古尼病菌,在和卡马因市所在大陆反方向的大陆上,已经发现了五个种类,毒性的水准也各有不同。

一级的奥古尼。亚罗,是从发病为止五小时内就会死亡的激烈症状,致死率百分之百。

而古亚病目前是属于三级,虽然死亡率是百分之七十,但是那生还的百分之三十的患者,全都是由萨兰丁做的手术。

而二级的奥古尼。达斯库病的患者,除了一个例外以外全员都已经死亡。这位幸运的患者刚好是由于商业事务而拜访卡马因市,在到达机场的同时立刻发病,被运送到了军医院。

至于四级和五级的奥古尼病,在本地专门医院的救治率也在逐年上升,很多患者甚至可以用电脑来补充失去的功能,成功返回社会。

有一段时期,在相关人士中间,曾经产生过只要是奥马尼病患者,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送去军医院的歇斯底里的空气。不过现在由于专门医生的努力,和只有三级以上的患者才能送去军医院的不成文规定,被送到萨兰丁身边的患者,已经减少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一。

这是由于人们害怕被称为魔术师的名医万一也感染到病毒就不好办了,所以施加政治压力而形成的结果。

越是住在和风土病无缘的卫生干净的都市中,享受着安乐生活的富裕阶层的人,越是对于自己的健康异常细心谨慎。

而身为当事人的外科医生,则不知道送来的奥古尼患者突然减少的原因。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具备那种会被义愤所左右的正义感。

最重要的是,包含复健在内,这类病例需要花费巨大的医疗费用。如果患者方面没有相当程度的财力,据说从一开始就会放弃治疗的机会,

幸好这家医院建立在距离奥古尼病发生地带遥远的地方。

被所有就职于医院的人都公认为守财奴的维安。尤院长,因为奥古尼患者的消毒成本较高,所以并不是很高兴接受奥古尼病的患者。所以他把外科医生叫到院长室,要求他找个有效的借口,拒绝紧急运送。

由于萨兰丁一直拒绝院长的这类要求,所以他认为最近送来的患者的减少,是院长在背后运动的结果。

为奥古尼患者做手术。几乎等于是挑战极限,再加上萨兰丁本身的技巧,对于担任助手的其他医生们和其他各个工作人员来说,都是最好的教材,老实说,是就算付钱也应该掌握的经验。

在持续了几小时的手术之后,被切除了遭到病毒感染的脑组织的少年,被运送到了隔离病房的集中诊疗室。

而失去的脑组织部分所负责的功能,会由神经内科的专门医疗队伍讨论用什么方法补助,制定如何复健的计划。

然后按照计划,功能补助的小型电脑会被埋进脑内,虽然和神经接续的再次手术复杂度也很高,但是那毕竟是日后的事情了。

就算是对体力十分自信的蓬莱人,此时也完全被疲劳困倦所左右了。

在宇宙港的爆炸事件的重伤患者中,也有若干情况危险的患者。

但是,萨兰丁扔下了一句不管死几个患者也绝对不要叫醒他的吩咐后,一返回主任室就布简易床上倒头就睡。

如果是过劳的主任医生由于医疗失误让患者死亡的话当然糟糕,但要是主治医生尽了全力也回天乏术的话,就没有人可以抱怨什么了。

因为至今为止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疲劳感,萨兰丁整整睡了半天。

虽然在将近二百三十年的人生中只有那么几次的经验,不过这应该就是发烧的感觉了吧。就算是入睡后也能觉得全身火热,有种异常的倦怠感。

在醒过来的时候,因为觉得这次睡得好像格外长,所以萨兰丁确认了一眼时钟。结果他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如果是平时的话,不管多么睡眠不足,三到五个小时也自然而然会醒过来。连续睡了九个小时,对萨兰丁来说是有点无法相信的事情。

他打开一直关上了开关的携带终端,和病房的护士长进行了联络。

"啊,萨兰丁医生!太好了,我一直担心呢,害怕你是不是在医务室那边昏倒了。"

在外科的年头资历仅仅次于萨兰丁的护士长,用让耳朵都有点疼的高亢声音,对于他的平安无事表示欣喜。

护士长表示,因为他太久都没有从主任室回来,所以不但护士长本人已经来这边打探了两次,而且还以为他是返回了宿舍,正要拜托换班的护士来接班之前先去确认一下呢。

不光是护士长,萨兰丁自己也对这次的异常状态感到十分困惑。

就连护士长执著地按响的蜂音器,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实在抱歉让你把心了。我自己也觉得无法相信,不过好像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积聚了很多疲劳。我接下来马上去病房那边。"

"不用了。医生。在那之前请先在食堂那边吃点什么吧。从现在起再迟个三十分钟左右,也没有什么人事——别说这些了,没有感染了奥古尼病毒的可能性吧。"

"啊,当然。如果是感染了奥古尼病毒的话,现在已经该各种症状都发作出来了。虽然我这个睡懒觉的人这么说不太合适,但现在真的浑身都觉得爽快呢。"

那就最好,护士长豪爽地笑着挂断了电话。

如同向护士长所讲述的那样,萨兰丁的慢性疲劳已经一扫而空,现在身体觉得无比轻松。

从刚才坐着说话的简易床起身,萨兰丁为了洗脸而挽着衬衫袖口走向了洗脸台。

当他伸手按向出水按钮的时候,突然维持着这个姿势冻结在了那里。

应该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母亲,在凝视着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那是错觉,那个其实是反射在镜子中的自己的脸孔。但是,这反而转变成了更大的冲击。

镜子中苍白的美貌,由于混杂着恐惧的惊愕而扭曲,逐渐变色。

萨兰丁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面颊,最终用手掌按住了脖子,那里是深夜时分,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用嘴唇进行爱抚,并且轻轻咬上的场所。

他从镜子那边倒退了几步,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咬住脖子这一蓬莱人最为敏感的部分,是极致的性交行为。亲身体验了这一亢奋的激烈的萨兰丁,在本能的引导下差一点就达到了去"咬"路西法多的状态。

会在现在的自己的身上,找出母亲的面影也是理所当然。

要用一句话来表现的话就是——凄艳。

强韧的生命力和意志力,为充满幻想色彩的美貌更加增添了几分迫力,那其中,充满了可以夺去他人视线乃至于思考的鲜烈魅力。

在记忆中还残留着一些残片的母亲,有时就会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或者是鲜红嘴唇上的微笑,轻易地迷惑众人,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们。

就算是被 "狩猎者"追逐的时候,她也绝对没有表现出畏惧。而是维持着华丽、优美而且凛然的女王般的矜持,自始至终没有崩溃过形象。

她是想用亲身示范教会儿子,蓬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吧?

虽然不是五官产生了变化,但是从内侧散发出的某种东西,强烈地改变了整个人的气质。现在他所飘荡着的氛围,正是蓬莱人所特有的那种。

也许是在异种族环绕下生活的萨兰丁,原本一直无意识地压抑着自己心中的蓬莱人性格的部分吧。

萨兰丁用力地如此告诫自己,试图平静内心产生的动摇。

"孩子,妈妈绝对不会让你落入那些卑鄙的'吸血鬼'手中。不过,如果妈妈不在了之后,万一件有一天被那些'吸血鬼'抓到的话……到时候应该怎么办,你就问问你作为蓬莱人的自尊好了。"

在分开的时候如此说了后,母亲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了充当诱饵而消失在人群中。

如果她落入了被她称为 "吸血鬼",从心底轻蔑的"狩猎者"手中的话,不是全身的血液都被夺走而死亡,就是会选择自杀吧?萨兰丁唯一不愿意想象的,就是她现在还活在世上,不过每天都持续着被抽走不至于造成死亡程度的血液。

萨兰丁因为一瞬间掠过脑海的可怕景象而颤抖了起来。

失去了故乡行星的蓬莱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遭到其他种族的狩猎,这一点连萨兰丁的母亲也不知道。

为了获得能让自己的肉体恢复青春,带来不老长寿的奇迹的血液,这个世界上多得足不在乎会花费多少的有钱老人。与此同时,也存在着为了金钱什么非法行为都毫不顾忌的家伙。

由于这些家伙们的存在,已经有多少同族成为了牺牲品呢?

和同族的父亲相遇的母亲,之所以下定决心生育孩子,就足因为在那之前,她刚刚失去了其他种族的"伴侣".

那个种族虽然不同,但是比任何人都要爱她的人,为了从追兵手中保护她而被杀害了。

萨兰丁能够理解母亲那种渴望着能和彼此相爱的人一起生存下去的心情。但是这种作为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愿望,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如此的遥远。

萨兰丁一只手扶着洗脸台支撑住自己快要瘫倒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覆盖住了和母亲相似的面孔。

就如同已经无法再让自己恢复成蓬莱人血统觉醒前的状态一样,他现在已经无法消除自己对于路西法多的感情。

听到路西法多说要保护他的时候,他好高兴。但是相反的,他也确实无法对他相信到最后。

悲哀。痛苦。寂寞。难受。

只要身上还残存着一滴蓬莱人的血液,他就迟早有一天就会遵照母亲的嘱咐,向自己的自尊询问应该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体吧。


第五章

由于女恐怖分子的自爆事件被封锁的宇宙港,只是紧急修理了一番被害现场后,就在四天后早早地开放了飞行器的升降设施。

因为这里是巴米利恩行星的唯一的宇宙港,长期的封闭很有可能会引发多余的社会不安。

而且由于联邦宇宙军一直被都市警察冷嘲热讽地说成是民间警备公司的代理,所以如果因为恐怖分子的冲击而把事情拖得太久的话,他们的面子当然也不好看。

实际上,在完成现场检证之后,除了修理承受爆炸危害的正面大厅以外,宇宙军并没有什么和这个事件相关的工作。

对于女恐怖分子所居住的黄色镇的贫民街的搜查,是都市警察的管辖范围。

虽然布来恰司令官打算使用对于基地地域内发生事件的搜查权,申请由军队内部警察,也就是宪兵队和都市警察进行共同搜查。但是警察长官以不熟悉贫民窟的人来进行搜查会很困难为理由,慎重地进行了拒绝。

漫无秩序地发展起来的贫民窟,由于接连不断从各个地方流人的违法居民,而随时随刻都在发生变化。几天前才开张的店子已经转手,新老板正在进行改装之类的事情根本是家常便饭。

只有平时都在贫民窟巡逻的地头蛇警官们,才能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逮捕什么人,从哪里进行调查才能达到目的。而这些和不起眼却危险的探听消息配合到一起后,才能得到结果。

而如果这些要被外来的和尚——也就是联邦宇宙军据为己物,擅自利用的话,从都市警察的角度来说相比也觉得很无趣。

"关于这个事件的今后的调查进展状况,请您参照都市警察主页的公式发表。"

在电脑面面上,虽然随着这自暴自弃的一行字刊登了都市警察的主页地址,但是因为赌气却没有进行链接。说起来也真是可笑。

只要你们离开基地一步,就算是进了我们的势力范围。门外汉就给我们少插手。都市警察的这种主张似乎也该说是天经地义。

莱拉。奇姆眺望着卡马因基地的主页,对于那些内容贫乏的事件的事后报告发出了叹息。

只要是就职于这个基地的士兵,看到最后的那行字,想必会有相当不少人和她一样失望吧?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那些爆炸事件的牺牲者,但是就算造成了那么多死伤者的事件,也没有对改变这个基地的无聊日常起到什么作用。

联邦宇宙军虽然加强了对于旅客候机室和验票方面的警备,但是除此以外就很难找到事件的影响了。

就算是严格的警备,也只限于到旅客乘坐的飞行器从宇宙站返回为止。一天一班的宇宙船升降结束后,宇宙港就会被封锁。

奥斯卡休塔大尉的中队第二周就轮到了准夜间执勤,所以他们要进行封锁后的巡逻,确认是否还有普通百姓和可疑物品残留在宇宙港地段内。在那之后,他们就只要警戒来自外部的侵入,在深夜执勤的中队来换班之前在各个重要位置派遣士兵放哨就行了。

士官的执勤内容,和白天执勤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是就算是没有宇宙船升降的,几乎处于无人状态的白天执勤,和夜间执勤的紧张度也不一样。多半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件的可能性,白天要比夜间高得多吧?

还有三天夜勤。

自从转到这个墓地后就一直过着刺激日子的莱拉,对于执勤工作感觉到了很大的不满。

只不过,她至少还知道,由于刺激而且个性化的上司的关系,自己至少还比其他中队的副官要好一些。

"哇哈哈哈!受、受不了!这个太神了!不得了!"

而她的上司此时双腿正架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用士官不应有的吊儿郎当的姿势阅读着杂志。伴随着自从开始阅读后的不知道第几次爆笑,他的双腿都抖动了起来。

已经说"安静看书"这句台词说到烦的莱拉,就算是她那位擅自笑过头的上司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下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操作键盘的手。

但是,因为奇怪没有听到重物和地板亲热的声音,所以她还是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看都应该倒下的椅子和身体停止在了中途。

"路西法多,虽然这是你的力量,我不应该罗嗦什么,可是你这么使用念动力的话,实在让我忍不住想起暴敛天物这个单词。"

"哈哈哈……"

即使变成了快要翻转过去的姿势也没有松开杂志的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听到副官的讽刺也只是大笑着没有回答。

在阅读恶名卓著的基地内八卦杂志《紫色天堂》的期间,不管莱拉说什么对于他而言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因为长到了膝盖的黑发中的一缕缠绕住了桌角,所以他才没有去和地板进行亲密接触。使用了念动力的路西法多,为了让桌子、肉体和椅子成为一个整体,使用了头发作为媒体。

尖端上并没有神经通过的毛发,为什么可以完成好像昆虫触手之类感觉器官的作用呢?这一点对于没有超能力的莱拉来说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明明是危险到不能不依靠双手的pc环来强行抑制的罕见超能力,但是却被用在了这种地方。这一切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情复杂。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路西法多要让她教自己有效的使用方法的话,也一样头疼就是了。

"路西法多,拜托你不要用那种半调子的姿势笑了。要么扶起椅子来,要么干脆让自己折过去,做个选择好不好。"

莱拉好不容易才用强烈的语气吸引回了路西法多的注意力。

路西法多恢复正常姿势后,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就算你再闲现在也是在执勤。你就不能看点对身心有益的书吗?一想到上司在旁边热衷于同性恋色情小说,就连我的工作愿望都会被削减吧?"

"可是,这个真的好好笑。怎么说呢,最厉害的是女主角是那个布来恰大校。在拉克罗中校由于和上司的不伦之恋感到疲劳,前去休假的时候,他就追了上去……"

"你给我等一下。也就是说,你现在在看的,是那个司令官和副司令官的恋爱故事。"

莱拉在内心对于这个组合感到了强烈不满。

在恋父情结强烈的莱拉心中,风度翩翩的安里。拉克罗获得了相当高的分数。所以就算只是架空的情节,她也万万不能容许拉克罗居然和那个心胸狭窄,把路西法多当成眼中钉的布来恰司令官有什么见鬼的恋爱关系。

明明就可以有更适合的对象,却只是把他配给了最近距离的男人。这种做法也未免太简单太不负责任了吧?莱拉恼火地想道。

不过话说回来,从不认为把男人配对在一起有什么错误这一点来说,就证明莱拉本人的思考方式也已经偏离正轨了。

"私自狂奔出基地的布来恰大校,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瓢泼大雨中和副官再会。于是他只是带着脆弱的笑容说了一句话—‘人家来了'."

"哇哈哈哈哈!"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莱拉也捧着肚子爆笑了起来。

脆弱的笑容,"人家来了",这是那位布来恰司令官吗?

在副官的带动下,路西法多也再次笑得打滚。

好一阵子,两个人都只能用拳头捶打着桌子,眼泪都流出来了地笑个不停。

不久之后,率先从爆笑的发作中振作起来的男人,摘下用于隐藏美貌的护目镜,用拳头擦着泪水说道:

"放弃任务的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一般来说会对情人这么撒娇吗?"

"这个……不是恶搞吗?"

因为笑过头而喘着粗气的副官,用手指擦着眼角的泪水询问。

"不是不是。真的是正经爱情故事。不过,明明容貌和性格描写不同到了这个程度,却偏偏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又和现实中的本人惟妙惟肖。所以这一来也无法完全当成同名的其他人。那种只能说是瞎了眼的描写和本人之间的巨大落差,简直是笑死人了。"

"如果是计算好这一点才进行的写作,那可是相当高的技巧呢。然后怎么样了?拉克罗中校疯狂地抱紧浑身湿透的司令官,将他带入房间,让他换上自己的衬衫后,为苗条的达令拿出了一杯热咖啡吗。"

莱拉已经逐渐了解了紫色天堂的小说大概是个什么名堂。所以她顺口说出了三流爱情小说的情节。

"不不不。"

路西法多得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告诉了她自己否定的理由。

"他拿出来的,是。飘荡着玫瑰花瓣,充满高贵香气的红茶'."

噗!

莱拉盛大地喷笑了出来。

原本以为不是单纯的三流爱情小说的展开,所以正想刮目相看,结果却遭到了"玫瑰花瓣"和"高贵香气的红茶"这样猛烈的攻击。

就在刚才正因为这个段落而笑到快要连椅子一起翻过去的上司,又和她一起哈哈哈笑了出来。

递出气味高贵飘荡着玫瑰花瓣的红茶杯的安里。拉克罗,面颊上染上红晕,羞涩地接过杯子的雷蒙德。布来恰。

太可笑了,这种恶心的构图,带着说不明的可笑味道。

正因为知道现实中那两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大笑,不过光是知道有人会设想这副情景,他们就会足够愤慨了吧?

在痛快地大笑了一番之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太神了!"

莱拉从上司的桌子上拿起紫色天堂的过刊,翻了几页。

"那些插图真是恶心得让人不敢领教,不过我原本没想看小说,既然如此有趣的话,我倒是可以看看试试了。"

"啊?你也从什么人那里借来了过刊吗?如果是我还没有看过的,要借给我看哦。"

听到上司认真的询问后,莱拉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不过她尽量不把动摇表现出来,浮现着笑容说道:

"是刊登了你的采访的最新号送来了。就是你从连队长那里借来的那本。如果是过刊的话,你向第三中队的罗莎利多大尉借不就好了吗?虽然现在批勤时间不同,但是还要交接,所以应该能见到她吧?"

"罗莎利多的话我早就已经问过了,她说以前的一并借给了朋友,朋友又借给了朋友,就此变得下落不明。而拉杰和埃迪那里的副官都是男人。"

"那真是遗憾啊。"

一边带着温柔的微笑安慰,莱拉一边再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从格拉迪威斯那里借来了大量的过刊。

就算再怎么清闲,路西法多那种在勤务时间热读紫色天堂的样子,也不是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那种不隐藏起容貌甚至无法和人正常交谈的超绝美形,就那么接二连三地爆发粗俗的爆笑。

虽然由于长时间的交往,莱拉不会事到如今又强迫他注意气质,或是勉强他做出符合其美貌的笑容。但是,出乎意料的爆笑不光吵人,对于自己的心脏也没有什么好影响,

可足,路西法多当然不可能知道副官的心意,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因为这种程度的挫折就放弃第一次认识到的阅读乐趣的人。

"对了!去拜托梅莉莎好了!据说通信中队有不少紫色天堂的相关人士。她的哪个部下手上一定有的。"

"不过相对的你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吧。比如要求采访啦,要求拍下你真实的面孔啦。如果你的素颜写真能被做成拉页的话,就算是我也会买一本的。"

在擦拭泪水的时候摘下了护目镜的男人,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这一声表明他放弃了自己的企图。

莱拉的脑海中因为自己提到的单词,而闪过了一道灵光。

"呐,干脆让她们为你拍摄海报和拉页怎么样?只要大家都习惯了你的素颜的话,就不用再戴着护目镜到处走了。"

"不要。"

"不会让你白干的。你当然要借机提出要求啊。比如说给你所有库存《紫色天堂》的过刊号啦,今后有新刊都给你一本啦。"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莱拉。我不想让自己的脸孔曝光。"

有什么曝光不曝光的,普通人类全都是把脸孔暴露在外生活的。会隐藏起面孔的通常只有心里有鬼的犯罪者吧。

"——你的美貌已经超越艺人了。"

"那种事情管我什么事!虽然也有像你这样一开始就若无其事的家伙,但是为什么大部分的人几乎都立刻就变成化石。我是怪物吗?真是的!"

"我也变过化石啊。只不过,眼看着就是开学典礼,却看见你正试图翻过士官学校的墙壁逃走,我当然没工夫一直僵硬下去。士官学校的同伴全都是这样啦。如果尽顾着看你的脸孔的话,马上就会爆发出不得了的事情。"

拥有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这个问题儿的班级,最后成为了拥有号称士官学校的奇迹的坚固的团结力量。

因为路西法多一旦闹出什么来就逃不了连带责任,也就是说属于一根线上的蚱蜢,所以必须有什么人去监视他的行动,有什么人去为他进行掩盖工作。然后,全班都要集体动员进行援助。

和那些挑战脑力体力极限,为了避过教官耳目而进行的种种隐蔽工作比起来,严格的训练实习和理论学习反而都非常轻松了。

最后之所以一个脱队者都没有出现,所有人都能以相当优秀的成绩毕业,也许就是因为每天都充满了这种好像走钢丝般的紧张感。

不过事到如今想起来,即使如此,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教官们的手下留情。当然了,因为不可能每次都那么顺利,所以他们班也受过好几次处罚,但是一旦真的面对靠班级的力量都无法应付的事情,一部分的教官和校长必定会伸出援手。

"仔细想想的话,那时候,就是因为我抓住你的腿把你从跳上去的围墙上拖下来,才能有了现在的你。你就好好谢谢我吧。"

"仔细想想的话,那时候,就是因为你抓住我的腿把我从跳上去的围墙上拖下来,才有了现在的我,我真该好好怨恨你呢。"以前的问题儿如此回答。

"哎呀,你还好意思这么说。认那之后到现在为止,我为你打了多少圆场啊,不好意思,看来都是我多事了。"

莱拉交叉着手臂,带着坏笑讽刺地说道。

无话可回击的路西法多,只好无奈地投降。

"对不起,我非常非常感谢莱拉小姐。否则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成为了一级或者二级的联邦通缉犯了吧。"

"什么?你在说毁掉空间站的事情吗?"

"你就不要揭旧疮疤了——原本我会进入士官学校,就只是遵守母亲的叮嘱,因为她说我将来不是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的一号重犯,就是成为联邦军的英雄。反正都脱不了这两条路,所以干脆进入联邦军找个组织来撑腰好了,我和她说其实还有个选择,就是成为军队的英雄后再被开除,然后成为大罪犯。这样就算两者兼顾了,结果她当头给了我一拳。"

"你的母亲还真是独具慧眼啊。果然是看穿了儿子的本质。这么说起来,我经常听你说起O2的事情,倒是很少听到你母亲的话题。你母亲足什么样的人物啊。"

莱拉只知道路西法多的母亲乘坐着个人拥有的小型宇宙船,在六岁的儿子长到十五岁之前,都一边充当赏金猎人一边进行旅行。

"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吧?父母是父母,孩子是孩子,我也明白,因为父亲同样是军人,而且还是你的上司,再加上花痴心理,所以你才会那么好奇。不过,母亲的事情就属于隐私范围了。我可从来没有对你的家族刨根问底吧。"

"你只是不关心而已吧?明知道面对我强调什么隐私只会起反效果,你还要这么说吗?"

"你这么威胁我也没有用的,母亲就是生下我养育我的女人,这样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所谓的无处下手就是指这种状况吧,

但是,不快地扔下这么一句后就调转脸孔的路西法多在副官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却好像被打了一枪一样猛地抬起了脑袋。这种过敏的反应,就好像在害怕着莱拉一样。

三度获得联邦军最高勋章的英雄,抬头看着满面笑容走过来的可爱副官,为了尽可能离远一点而无意识地往后拉了拉椅子。

在指挥官室紧迫的空气中,椅子背撞到桌角的声音,感觉上出乎意料地巨大。

"今晚我会去你的房间玩,我们就在床上好好谈谈你母亲的事情吧^_^(这里原来是红心,但是在纯文本下打不出来。)"

"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卑鄙的威胁,明天还要执勤!你居然要拿我的睡眠做人质吗?"

路西法多的抗议已经接近悲鸣。

"明天空闲的时候你再睡好了。所以,到今天早上为止,我们就充分聊个过瘾吧。"

"你不是人!恶魔!"

"既然如此,就老实交待吧。"

双手环抱在胸前的莱拉,瞪着已经等于分出了胜负的对手。

如果第三者看到了这个光景也许会误会,但是路西法多其实并不讨厌和莱拉发生关系。不光如此,如果第二天不执勤的话,他也许多少还有些高兴。在这一点上就算再如此淡薄,他毕竟也是个年轻男子,

深知这一点的莱拉,才会发出这种不管他选择哪一边都无所谓的恶劣玩笑。

不过这个男人倒霉的地方,就在于可以称为PC环副作用的强烈睡意。就算获得了充分的睡眠,一个不小心还会觉得困倦。要是本身就睡眠不足的话,一旦遇到身心激烈消耗的时候,和睡魔的战斗就更加壮烈。

就算路西法多再怎么是无视常规的军人,要是在临战状态的现场都打瞌睡的话,就实在没有担任指挥官的资格了。

决定投降的男人大大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在沉默了一阵后,他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你知道 TRANS GENDER吗?"

"就是性同一性障碍吗。"

"弗莉达——我的母亲的名字是弗莉达姆,就是这个样子。外表明明是绝世美女,内在却是完全的男人。所以,肉体上虽然是我母亲,精神上却可以说是我的父亲。虽然有过激的部分,但是强大,成熟,拥有包容力。虽然有时候严厉,但是又很温柔……弗莉达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人类,都是理想性的存在。只要不计外表的话。"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情的莱拉,不禁感到了哑然。

"可是,她是生育了你的母亲吧?就算肉体上有可能,精神上又会怎么样呢?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和你这个男人怀孕生产是一个模式吧?"

"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的话绝对会疯掉吧?我可以断言,几乎全部的男人都是大同小异。而且在弗莉达因为怀孕而精神错乱的时候,我那个死老爸居然还对她说,反正你也生不了养不了,就干脆快把孩子堕掉算了。如果母亲照他说的去做的话,现在世界上也没有我这个人了。"

"……亏她居然能有生产的勇气……"

"她说过,是干脆把医疗机械装进体内,在始终意识不明的状态下生出的我。如果母体发狂的话,就没有什么该死的胎教可谈了。因为对于要求她堕胎的死老爸彻底失望,所有的事情都是弗莉达一个人一手包办的。"

身为女性的莱拉,理所当然对于无责任的男人产生了猛烈的怒火。

"那不根本就是最差劲的放弃责任吗?我真是看错了O2!"

"看错了?真的吗?我倒是觉得怎么看都是父亲会做的事情呢。那家伙绝对是那种只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恶心。想象都不愿意想象的类型。"

"唔……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许确实是这个样子。可是,怎么总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呢。所谓的内在是男人……也就等于精神上的同性恋吧?"

表情郁闷的路西法多,对于副官带着些踌躇的问题轻轻挥挥手。

"关于这一点,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在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如果真有神明的话,那个神明说不定是个论起坏心眼来比父亲还要过分的家伙。好死不死,偏偏让普莱夏斯。莫蒙特号的残骸出现在父亲他们的战舰前面……一想到父亲和弗莉达看到那艘战舰的心情,就连我都觉得感觉非常沉重。"

"普莱夏斯。莫蒙特号?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莱拉嘀咕着,搜索着自己不太可靠的记忆深层,仔细考虑着路西法多话中的意思。

很快她得出了非常可怕的答案。

"……难道说……难道说,是那艘搭载着马里里亚多王子消失在了亚空间的客船……不会这么残酷吧?"

"就是这么残酷。为了了解原因,对于这种事故船的残骸,按照银河联邦法,发现者有义务向最近的宇宙军基地通报,或者是靠自己的力量进行回收。据说那时候父亲的沮丧样子简直是惊天动地。因为看到那种破破烂烂的船体,就知道好友连万分之一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几乎没有什么同情心的路西法多,也很难得地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因为放置在那艘宇宙船上的炸弹恐怖事件而失去了好友马里里亚多王子的02,由于当时的精神打击而失去了视觉和听觉,虽然后来又恢复了,但是也一度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发现残骸时02所受到的打击,也不难想象。

"好可怜……"

"可怜的是那时候和父亲搭乘了同一战舰的家伙们。因为患上不眠症的父亲是强大的精神感应者,所以因为被拖进了那种地狱般的沮丧状态,战舰上有十八个人都自杀身亡了。"

"哇啊啊啊啊……"

"这种东西就该叫做精神灾厄吧?就好像是精神性黑洞一样的东西。原本就存在烦恼和精神脆弱的家伙接二连三地自杀。等注意到的时候,就连正常的家伙们也都处于了有气无力的状态。战舰则是进入了自动航行的流浪状态。对于来自外部的通信也不进行回答。"

虽然不知道他们航行的是哪一条航路,但是自己设身处地考虑了一下的副官,因为封闭空间中的精神污染这一异常状态全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那种好像流浪的棺材一样的船,她可是绝对不想坐的。

"然后是你母亲想办法解决了问题吗?"

"嗯……与其说是解决,还不如说是误打误撞。虽然只有弗莉达勉强能忍耐父亲的精神力,但是在王子的问题上他们两个是半斤八两——莱拉,在这种时候,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什么?"

虽然接二连三地听到冲击性的话题,但是却始终缺乏某个关键部分,感到了轻微急躁的莱拉,有些觉得麻烦地回应。

"如果我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活下去。可是为什么,在害死了朋友之后,还可以厚颜无耻地活着呢?如果我在漆黑的房间中,满脸泪水地如此诉说,你会怎么办?"

"你哭得满脸泪水?完全无法想象。再说了,你根本不具备能说得出如此纤细台词的性格吧?亏你不脸红。"

对于好朋友丝毫不加掩饰的严厉评价,黑发的大尉很愉快地笑了出来。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不过,你也不能断言,这样的男人就一辈子也不会有软弱心痛到会哭泣出来的时刻吧?如果走投无路的我好像小鬼一样哭出来的话,你还是会安慰我吧?"

在男人撒娇般的语言中多少感觉到一点认真口吻的莱拉,故意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大部分的女人都知道,为了安抚返老还童的男子,有时候是需要扮演一下母亲的。

"我会把你的脑袋抱在胸前,对你说‘怎么了?没事的。你没有什么可哭泣的。'然后抚摸着你的脑袋,一次次吻你——因为,你希望我如此做吧?"

"嗯,那种时候的男人会希望对方这么做的。因为肉体虽然是女性,精神却是男性,所以弗莉达也非常了解父亲的心情。只不过,弗莉达那方面产生的是友情,但是父亲却迷上了弗莉达。因为弗莉达的外表是女性。"

看出了绕了很远后的最后结局,莱拉发出了轻声的惨叫。

"怎么会……这个样子……那你不就是……"

"是的,你猜的没错。当后来直接从弗莉达的口中听到这一点的时候,因为实在太可悲,我都找不出话来安慰。因为弗莉达的牺牲,我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真是的……你的母亲对于O2来说就等于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拯救了他的恩人吧。尽管如此却用一句堕掉孩子来打发事情,岂不是更加过分了吗?就算是自私也要有个限度吧。"

"只要是熟知我老爸为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认为他不自私。"

就在莱拉正要提升怒气的级别的时候,却因为路西法多那轻松的订正口吻而被打断了势头。她不禁向O2的儿子投注了疑惑的视线。

"……我说你啊,真的爱着你的父亲吗?时不时会让我产生猛烈的别扭感觉啊。"

"我是真的喜欢父亲。不要因为我正确把握了父亲的超恶劣性格,就断言我不应该爱他。就连弗莉达也是啊,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苦头,偶尔还会陷入忍无可忍的境地。可是父亲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她还是会不惜性命去救他啊。"

"你们这对父子真的让人不可理解。"

放弃了去理解他们的莱拉,只好告诉自己说,脸孔特别的人脑子里面大概也不同寻常吧。

路西法多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

"为什么?很简单啊。就如同你不会抛弃我一样,我和弗莉达也不会抛弃放弃他。都是一样的呀。"

"也就是说,O2也是因为过于白痴笨拙和孩子气,所以抛弃他都会产生罪恶感,除了脸孔以外一无是处的家伙吗?"

"呜呜呜,莱拉你居然这么看我吗?有点过分耶……"

"嗯,那个O2居然是这样吗?害得我眼睛都快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了。不过就算内在一样,至少你父亲在外表上还能唬人,这就比你强多了。"

遭到副官毫不客气的评价的男人,趴在桌子上强调自己的伤心,但是莱拉根本无视他白烂的演技。

话说回来,怪不得他这么不愿意说出母亲的秘密呢。

莱拉觉得自己很想见一见这位名叫弗莉达的人。不光是那个麻烦的儿子,居然还在一段时间内照顾过O2,想必应该是拥有相当的包容力和牺牲精神的人物吧?

"我们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对于彼此的状况好像都不怎么知道呢。"

想到以前所不知道的"她"的辛苦,莱拉深有感触。但是路西法多却从桌子上抬起面孔反驳。

"你在说什么呢。别说是性格了,你连我的身体不都一清二楚吗?至今为止明明是好朋友,只是因为不清楚父母的事情,就会变成不相识的外人吗?"

"没有那种事情。不过,如果没有选择军人作为职业。我们根本就不会相遇吧?我也就罢了,你的性格完全不适合做军人。虽然现在听到理由后觉得原来如此。不过想到至今为止居然都没有问过理由,我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乱来了一些呢。"

"有吗?反正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妨碍,知不知道也都一样吧,"

"你又在那里胡说八道,要想深刻地了解对方,一个很奏效的方法就是去了解这个人人格形成的场所——也就是家庭环境。"

"噢,既然如此,你是在什么家庭长大的?为什么选择军人作为职业?"

用明显对副官的主张并无同感的口气,黑发男子如此询问。

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的莱拉十分狼狈,注意到十分狼狈的自己的滑稽之处后。她浮现出了讽刺的笑容。

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十二年。按说也该到了可以笑着把那个当成回忆的年龄,可是在无意识中,她还在畏惧着那份痛苦。

可是既然自己已经威胁着不甘愿的路西法多说出了实话,那么当然不能用不想说这个解释来逃避开话题。

她嘴上继续着苦笑,开始讲述不光足眼前从来没问过的好朋友,而且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我的父亲——就算站在我的面前也不会认同我的存在,他所想要的只有继承家业的儿子,而我虽然是他最初的孩子,他却绝对不会和我说话,也不会碰我,同样的也绝对不让我对他说话,碰他。我在父亲所在的地方只是个透明人。"

虽然以为自己巳经克服了,但是由于以前的苦涩的余韵,胸口还是有些疼痛。

结果,路西法多露出了明显的批评表情,

"真是个差劲透顶的父亲啊。如今这种东西早就落伍了吧?就算是自己的孩子,自从懂事起也就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人了啊,虽然差劲的父亲我也有一个,但是至少小时候还肯和我说话。"

尽管相对的,他也因此而由于对方的语言受到了成堆的伤害,但是他是觉得这样至少比遭到无视要好吧?

莱拉也如此认为。

"虽然因为想要改变这种可悲的关系,我进行过单方面的努力,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既然父亲不认同我的存在,那我也把父亲当成死人就好了。我在学校有很多朋友,而且老师们也很疼爱我这个优秀的学生,我已经在切实认同我的人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场所。可是——最后只有一点,找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父亲……"

"你那个幽灵父亲做了什么?"

"在我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唯一的弟弟,由于父亲的失误所造成的事故去世了。那个时候,虽然我还住在远处的学校宿舍里,他却要求我一毕业就回家和父亲公司的人结婚……"

"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

没有理会对方迅速的阻止,莱拉继续诉说着她进入军队的经过。

"毕业典礼的当天,我拿着毕业证书去了联邦军的征兵事务所。当场签约,将剩下的一切事情委托给了军队的事务官。三天后我到达了士官学校所在的怀特星宇宙港——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回过家。虽然收到过一次父母送来的光盘邮件,但是我没有看就丢掉了。那之后就再无联系…仅此而已。"

路西法多站起来,伸出双手用力环绕住压抑着感情,淡淡地诉说一切的副官的身体。紧紧地拥抱过一次后他松开了手臂的力量。

"你真是傻瓜啊。你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笑着提起这些了吧?太天真了。像我的话,对于四岁时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怀恨在心呢。你的十二年不也才是我的一半吗?"

莱拉面对炫耀着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事情的路西法多,虚张声势地用爽朗的声音应战。

"在开学典礼的时候,我想着要是考不上士官学校就无处可去,所以满心悲壮。结果你倒好,居然早早地就企图越过围墙逃跑。我当时超级火大。所以才抓住了你的腿妨碍你。"

"我要谢谢你啊。如果你没有阻拦我的话,我和你就无法成为朋友了。"

抚摸着比自己低将近一个头的副官的头发,路西法多笑着说道。

如果成功逃走的话。就不可能得到这个忍耐力超强,非常优秀,而且感情深厚的女性做朋友了吧。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从以前起就无法小看。

听到他蕴含着笑意的低沉声音,莱拉胸中复苏的痛苦的念头也逐渐消失不见。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莱拉的肉体,由于每日的锻炼成果,绝对说不上苗条,尽管如此,此时她的上半身却完全收纳进了路西法多的怀抱中。

这就是男女体格上的差异。

从得不到父亲认同的儿童时代,到在士官学校的艰苦训练时期,她不止一次因为觉得身为女性太吃亏而流下不甘心的泪水。

但是,在被路西法多拥抱的时候,她却觉得这个巨大的体格差别足如此的舒服。如果被父亲所抱住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无条件地全部接纳了自己的广阔胸膛中,存在着其他男人所设有的安心感。

平时明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在最关键的部分却充满了包容力,可以很好地理解事物的本质。

正是因为是这样的男人,他的部下们才会如此崇拜他吧。

那时候,莱拉从士官学校墙壁上拖下来的,是让她作为女性的部分可以自然存在的舒心的场所。


第六章

那份"力",给人以仿佛从身体深处溢出的液体之光的感觉。

可是因为没有质量,所以无法称为闪光的液体。那是没有受到重力干涉的,不会直线前进的光之集合体。

仅仅只是,将被称为绝对不能开启的心之箱的盖子轻轻打开了一点点,那个东西就好像迸发一样溢出,填满了他的内部。

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但是他知道,包容那份庞大能最,让它进行肆意解放并不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的本能对此产生了畏惧。

对于自己体内的箱底,不是和这里,而是和其他场所相联系的事情……

人类什么的最讨厌了。

明明不管哪个家伙都是垃圾,却总是靠着武器和臂力去强迫他人服从。

——我只属于我自己!

不止一次在胸口翻腾的语言这次升腾到了嘴角,煽动起了新的愤怒。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东西,更加不会让那些用枪支摆布我的人为所欲为。

因为刚才教给了那些不使用道具就什么都做不来的家伙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他现在正沉浸于那份解放感中。

——小心一点,因为你是怪物。

不错,我确实是怪物。

如果可以随心所欲扭曲钢铁,将混凝土的建筑物化为瓦砾,把人类的身体化为粉末的话,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呢。

死去吧,毁坏吧,消失吧。

我巳经无法再忍耐被如此充满污秽的世界所羁绊。

在解放压抑在体内的破坏之力,创造出了以自已为中心的直径百米的陨石坑的时候,他因为这份爽快感甚至感觉到了陶醉。

就算是拘束着行垦表面所有生物的重力,在连空间都可以扭曲的他的念动力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一旦打破了一次禁忌,他就在维持着半是陶醉于自己力量中的亢奋感的状态下,一边破坏着周围,一边漫无目的地持续行走着。

人类也好,建筑物也好,全都一起粉碎。

原本他对于人类的生命就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存在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的差别而已,只是一个毁坏之后就无法再复原的东西而已。

为了调查突然开始神秘崩溃的城市外围,接受了都市警察求助的联邦行星军,派出了垂直起降飞行器(VTOL)进行侦察。

很遗憾,三架VTOL的测量仪器,都没有捕捉到站立在废墟中心的他的生体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刻,每架VTOL就被弹飞到了不可能的方向,瞬间扭曲的机体,在驾驶员还没有来得及脱出的时候就已经四分五裂。不过那时候驾驶员本身已经因为内脏破裂而送了命。

拥有十二岁少年外表的破坏神,因为毫无疲劳的迹象而增强了自信。为了探寻力量的最大可能,他开始考虑在不移动场所的情况下扩大破坏范围。

但是,就在他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快要从体内涨溢出来的力量,完全消失了。

那个在他的感觉中是力量之源的箱子的盖子,无视他的意志,完全被封闭了。

明明就在刚才还可以毫无痛苦地——就仿佛呼吸一样自然而然运用出力量,应该不可能由于这种程度的广域化就到达极限。

身为精神感应者,拥有罕有的能力的父亲,以前曾经说过。

你的念动力的潜在的有效范围,用地球系行星来打比方的话,甚至可以到达它的中心核部,也就是说,你的力量甚至可以让行星粉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力量突然变得拒绝接受自已意志的控制,他茫然地呆立在了那里。

自己意志的控制——

在此时,他注意到了。

可以在让对方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操纵他人意志的存在。

如果是精神感应者的 "他"的话,应该可以做得到。

在确信封印了自己力量的人是“他”的时候,恐惧让他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逃脱,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逃,还是会被杀。

被恐惧所左右,他试图立刻进离现场。但是此时山脚边的瓦砾产生了部分的崩溃。慌忙跳起来的他出于警戒向崩溃的方向打量,瞬间,他的身体一片僵硬。

倒塌的大厦的外墙变成了板状,歪斜着倾向了瓦砾堆。在他的附近崩溃的,就是那些断壁残垣的一部分。

全身都穿着黑色皮衣的女子,站立在倒塌的断壁前端,面无表地俯视着他。

从头上投下的日光,让女子几乎覆盖到腰部的金发,散发出了好像真正的黄金一样的璀璨光芒。

金属制的女性像。

黄金的头发,再加上银色双眸中的无感情的意志坚强的光线,和绝世的美貌相辅相成。酝酿出了非人类一般的冰冷氛围。

F.M.塞罗。

他——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母亲,因为端正的面孔和出类拔萃的身材,是个让擦肩而过的绝大多数男人都忍不住回头的美女。

但是,却没有眼前的女子那种彻底夺走他人视线和心灵的超人类的美丽。

在脸孔完全相同的状态下,还是能孕育出如此之大的落差,可以说从极端的角度上证明了人类的内在可以在多大的程度上渗透到外表中。

所以,路西法多一眼就看出了,俯视自己的人是"他".

不是移植在表层意识中的模拟人格"弗莉达",而是F型(女性体)的M——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的女性型克隆体,什么也没有说,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在那只手上,握着他平时爱用的大口径手枪。

断罪者。

身体僵硬无法动弹的路西法多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词。

马里里亚多,绝对不容许无意义地夺取他人性命的存在。

因为,"他"的故乡拉斐星的人们,曾经由于被人散布了致命性的病毒,并且进一步遭受毁灭地壳的导弹芝屯,而遭到了灭亡的命运。

作为这一惨剧的

唯一幸存者的"他",正因为身为精神感应者,所以更加强烈地接受到了被人当作虫子般杀死的同胞们临死之前的恐怖,绝望和痛楚。

这样的"他",当然不可能原谅就算最初是出于正当理由,但是最后己经一半是为了好玩的儿子的破坏行为。

寄宿在美丽女性肉体中的“他”,毫不迟疑地用枪口对准了儿子的胸口,没有任何踌躇地冷酷地扣动了扳机。

好像是烧红的铁棒插人体内的感觉,和类似于爆炸的冲击,席卷了路西法多的身体。

由于贯穿身体的枪弹,在鲜血和内脏从后背的巨大伤口飞散出去的同时,十二岁的少年的肉体飞了起米。他的身体滚落在了背后的瓦砾上。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感觉到痛苦。因为他的视野迅速黑暗,意识瞬间模糊。

但是,一直担任赏金猎人的母亲的助手,已经历经了若干次生死关头的他,很清楚如果在此时失去了意识,白己就死定了。

不要!我不要死!

在杀死他人的时候完全不痛不痒的人,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却常常会不顾一切地挣扎。

但是,路西法多的那个,却是在生存本能的范畴内所产生的对于生命的执著。

让残留着念动力的细胞复活,迅速复原失去的器官。虽然只是可以被称为细胞再生能力或者痊愈能力的东西,但是并不是所有拥有念动力的人都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现在是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受了濒死重伤的身体复原,还制造出新鲜的血液,所以这几乎可以等于说是超越了超能力范畴的奇迹了。只要脑子和心脏没有受伤的话,只要拥有这一能力,他就具备了不死之身。

不过,在使用的时候,他很快就亲身体验到了,这个能力并非是无条件地被给予的恩宠。

路西法多被猛烈的饥饿感所袭击,在瓦砾中痛苦地翻滚着。

如果眼前落下了什么来历不明的生肉肉块的话,他只怕会立刻一头扑过去咬住吧?激烈到如此程度的饥饿,正在疯狂地折磨着他。

在几乎等于是拷问的时间过去后……

他喘着粗气支撑起身体,撑扶着周围的东西站了起来。虽然凶暴的饥饿一如既往地撕咬着他的内侧,不过多少是让他习惯了下来。

因为想到就算昏倒在这种地方也只能真的饿死,所以他摇晃着走了出去。

即使是习惯了,也并非感觉不到饥饿的痛苦,为了分散意识,他决定尽可能去考虑一些可以产生强烈情的事情。

就算是从绝对无救的状态下生还,肉体过快的再生也夺去了真实感,让他感觉不到兴奋和喜悦。但是,此时他注意到了。

能够使用念动力就意味着"他"的精神感应的封印消失了。

因为觉得我死掉了所以放心了吗?

他逐渐恼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无法容忍连理由也不问就进行射杀,

因为自认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宇宙船生活者,所以他过于看轻了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恶棍。不管是赤手空拳还是动用武器,只要是正式攻击的话,他都有绝对胜出的自信。

但是,为了金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些家伙,面对只要卖掉就可以获取大价钱的美貌孩子,并没有采取对付独当一面的男人的手段。

在狭窄的场所被包围,被武器架在脖子上压制住了抵抗。之所以被这种简单到极点的方法所绑架,就是因为他的轻敌所造成的漏洞。

正是因为无法正视这样丢脸的失态才解放了力量,所以他对于正当防卫这一点异常地坚持。

使用这个“力”,和普通人为了防身而使用枪支有哪里不一样了。

毫不考虑周围的惨状应该由谁来负责,他只是在委屈的怒火的驱使下行走在路上,和母亲不惜用死亡来劝诫他而开枪之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

怒火削弱了饥饿感。如果就这样勉强支撑到没有被毁坏的地带的话,应该可以找家店子填饱肚子才对。

然后——

就在路西法多暗自下定决心要对枪击自己的母亲展开相应报复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果说是瓦砾中的幸存者的呻吟声的话未免过于激烈,如果说是动物的咆哮的话又缺乏一定的规律性。

当他硬拖着摇晃的身体,翻过瓦砾的小山后,他发现了正在发出好像野兽般的嘶喊的母亲的身影。

他拉扯着美丽的金发,用拳头捶打着地面,用脑袋撞击着大厦的残骸,那副模样,就算是被当成疯掉了也不足为奇。

毫不留情地挥动着的拳头,已经满是鲜血。

"路西法多!!"

他用吐血般的声音如此嘶叫。

"路西法……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那是,亲手终结了孩子生命的母亲悲壮的痛哭。

诅咒着自己,痛惜着被杀的儿子,从他的全身都传来了深切的哀叹和绝望。

弗莉达。塞罗,是难得一见的过激女性。

武器,宇宙船的操作,赤手空拳的斗殴,还有酒,不管哪一个都不是普通的男人所能匹敌的。

虽然只是模拟人格,但是因为马里里亚多真正的人格基本上都在沉睡,所以从二十七岁起的四十六年,他都是作为女性的弗莉达生活的。

偶尔,会代替弗莉达出现的“他”,理所当然和残留在纪录影像中的马里里亚多一样,拥有成年人的沉稳,和符合拉斐王族末裔身份的优雅举动。

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口气高雅的"他",比起身为弗莉达时,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文雅的绝世美女。

“哇啊啊……”

茫然俯视着他的路西法多,因为抱着脑袋的"他"的悲痛惨叫,而感觉到了仿佛身体被撕开一样的痛苦。

之所以知道他没有恢复成弗莉达,是因为无意识地向四方放射的"感情".和模拟人格不同,"他"拥有强大的精神感应力。

他是多么深切地爱着儿子,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扣动的扳机——不用通过语言也能够直接地传达进脑内。

曾经升腾起任性的仇恨念头的路西法多,在深深感到羞耻的同时,对于自己愚蠢的行为产生了激烈的后悔。

把杀人和毁坏东西视为等价行为的路西法多,看到因为自己孩子犯下的罪行而痛苦的母亲后,第一次在心中产生了罪恶感。

持续着狂态的"他"的动作,唐突地停止了。

“他”好像小孩子一样伸展开双腿,茫然了一阵之后,将满是鲜血的右手插进了黑皮夹克的下面,他卸掉了抓出的爱枪的安全装置,笔直地用枪口对准了白己的太阳穴。

在那个瞬间,因为意识到马里里亚多打算结束杀害了儿子的白己的生命,路西法多体验了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惧。

“不行!!”

他大声呼叫着,忘记了再次被枪击的危险和饥饿,冲下了瓦砾的小山。

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因为制止的叫声而惊讶,停下了扣动板机的手指动作的"他",目击到自己应该已经杀死的儿子向这边奔跑的样子,冻结在了当场。

即使如此,在扑过来的孩子碰到自已之前,他已经恢复了枪支的安全装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不会再使用力量破坏街道了!!所以,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死!!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不对。那样的话……那样死去的话,马里里亚多太可怜了!”

如果是幼儿时期也就罢了,原本感情的振幅就不激烈的路西法多,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剧烈地哭泣。

被他扑倒而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母亲,维持着让大哭的儿子抓住自己胸口的姿势,眺望着天空。

利用可以轻松覆盖行星整体的精神感应力,"他"让所有人都不再关注这一己经化为废墟的地带。

知道了VTOL的损坏后,已经眼看就要紧急发射战斗机的行星军基地,恢复了平常状态。

由于崩溃地区扩大的情报,而已经一半陷入了恐慌状态开始避难的周边的居民,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返回了他们应该在的场所。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支撑起了身体。

还在抽泣的路西法多,看到她从破裂的伤口中看得见白骨的双手后,脸孔抽搐了起来。

他用双手轻轻触摸着母亲的右手,好像是高速摄影的画面一样,伤口开始愈合,不久之后就连伤疤也没留下地被新的皮肤所覆盖。

"……治愈能力吗?所以你才可以这么活下来吗?"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它自己就好了——马里里亚多,你不是瞄准我的心脏……开枪的吧。"

用袖口擦试着泪水,路西法多说道,我来帮你治好另一只手。

他已经,明白了。

神射手的母亲,在那个距离内,不可能打不中没有动弹的儿子的要害。就算从上万瞄准心脏由于角度的问题比较困难,只要打到头的话也可以切实毙命。

马里里亚多闭上银色的眼睛,轻轻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也是个和常人没有什么分别的愚蠢母亲吧。"

母亲额头上的伤口也很深,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金发。因为血流到了下颚而心痛不已,路西法多一边在结束了最严重的双手治疗后开始医治额头的伤口。

"……你可以再对我开一次枪。这次不要打偏哦。因为也不知道为什么,治疗自己的身体会让肚子非常饿。"

"人类的肉体主要是由蛋白质构成的。也许是因为急速让这些再生的关系吧?在必需的能量不足的时候,如果是因为原料不足而中断再生也就罢了,说不定还会饿死你的身体呢。"

路西法多因为这句话而点头。

"我明白。我到现在眼前还在冒金星。如果再让我来一次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饿死。"

"不要太过相信不死身,如同至今为止一样,记住要远离危险。"

"……你不开枪吗?"

银色的眼睛凝视着战战兢兢询问的路西法多。

"你后悔了。我不会用同样的罪名再度裁决对于自己的行为深切地产生了忏悔的人……更何况,要让我为了补充你还没有犯下的未来的罪行,而剥夺你现在的生命,我绝对做不到。"

伴随着隐约的微笑而说出的最后的台词,近乎于独白。

战斗的时候带着钢铁般光辉的她的双眼动摇了起来,新的泪水好像一缕流星一般掠过了面颊。

那种甚至连让自己产生了深切绝望,不惜决心自裁的对手都可以原谅的,深沉公平安静的微笑,让路西法多茫然地看入了神。

虽然长发散乱,脸孔由于鲜血、泪水和灰尘而脏乱,但是眼前的存在却拥有无与伦比的美丽。

虽然睡眠时间足够了,但是清醒时的感觉却糟糕透顶。

在接受士官学校入学考试的前一天,在某个被父亲带去的研究所中,他接受了和自己的超能力有关的各种各样的检查。

自从使用了以那个结果为基础而制作的pc环以来,他就不记得在睡眠中做过梦了。

也许就算是做了梦,pc环的影响力也强大到了让他忘记那些的程度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次连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单纯把那称为梦境也许并不正确。那是在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的忠实再现,来源就是自已孩童时期的记忆。

——可恶!因为昨天和莱拉提起了弗莉达的关系,所以记忆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距离吃饭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没有打算去冲个澡转换一下心情,他就那么抓着床的一侧,将脊背依靠在墙壁上,暂时陷入了出神状态。冰凉的墙壁让赤裸的脊背非常舒服。散布在了膝盖和床单上的黑色长发进入了自已的视线。

头发之所以是黑色的,是源自于马里里亚多的遗传。

因为对于遗传细胞的操作而拥有女性体形,黑发也被转换成了金发的女性克隆体,将模拟人格移植在表层意识,更以地球中的"自由"(弗莉达)一词作为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做到这个程度就无法获得自由,拉斐王族最后的王子这一立场,就是把马里里亚多束缚到了这样五花大绑的程度。

给于她“弗莉达”这个名字的,是同时期制作的M型(男性体)的M——男性躯体的马里里亚多的克隆体。

为了挽救感染到致命性病毒的马里里亚多本人,作为灭亡的拉斐人的文明遗产的电脑,制造了以他为原型的男性和女性的克隆体。

虽然传说那个电脑的一部分已经损坏,所以主机的性别辨识功能产生了混乱,但是O2同样也是在濒死的状态下获得了克隆再生。从他的男性体来看,这一传言的真伪似乎也不用多说了。

男性形体的马里里亚多维持着王子原本的生活,在遭遇宇宙船恐怖袭击的时候,为了从爆炸中保护好友O2而死亡。

如果他现在也还活着的话,弗莉达就不会在O2的面前出现,更加不会生下孩子了吧?

脑部拥有同一个人的记忆,也就是完全被移植了同一人格的两个克隆体,除了男女外表上的差别以外,都是马里里亚多本人。

为了安抚失去了好友的O2——更正确来说是为了在他暴走时杀掉他,弗莉达。塞罗作为另一个人接近了O2,成为了他工作上的左膀右臂和朋友。

——其实说真心话,"他"当时是因为担心自暴自弃的父亲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来,所以死也死不安稳吧?实际上,也是多亏了弗莉达的存在才让六百亿人保住了性命……。

能够防患于未然,他从心底觉得这样对于两人来说太好了。

不惜放弃自己对于种族的命中注定的责任,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做交换,也要保护O2的王子,和弗莉达就是同一个人。如果杀掉了因为自己而暴走的好友的话,路西法多不认为他还可以活下去。

对儿子开枪后,用枪口指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浑身血淋林地试图扣动板机的身影,由于梦境的缘故,再次鲜明地在脑海中复苏。

"三干世界鸦杀,想要和你,共度清晨"

因为比任何人都爱你,所以不惜舍弃性命也要保护你,因为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所以要亲手杀掉你……。

虽然热情的基准不一样,但是莱拉口中那个至少比 "因为实在太愚蠢、孩子气、笨拙,所以丢着不管都会产生罪恶感,唯一的长处就是脸孔,无赖不良,只是靠外表欺骗大家的儿子"要强一些的父亲,不知道是否知道这一点呢?

为女性克隆体取了自由这个名字的男性马里里亚多那个带着悲哀色彩的愿望,由于他那个不惜性命维护的好友愚蠢的友情,而最终化为了泡影。

弗莉达虽然摆脱了拉斐人,但是却被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两个男人所束缚住了。

虽然那个时候险些对他产生杀意的路西法多,在那个时候从心底吸取了教训,但是那个极恶父亲是否有这个概念,就是很大的疑问了。

算了,也不完全都是父亲的错。

O2虽然看起来别扭,但是其实内在却简单到自己这个儿子都可以想象的程度。反而是直到现在都被众多人视为圣人君子的马里里亚多,个性却是远超于他的复杂曲折。

路西法多之所以偏向父亲的原因也是这个,实力不相伯仲的两个人如果真心动手的话,无法猜测对方出手方式的O2绝对更加不利。

——两个人都是男人,一旦较上劲绝对不会让步吧?而且他们每次大吵的原因都是我这个儿子,也就更加没有妥协的余地了。

和用一句打掉孩子就打发掉事情的O2不同,弗莉达。马里里亚多为了儿子的将来可是煞费苦心。

首先,他为和因为返祖现象而拥有与自己一样发色的黑色长发的儿子,取了地球最流行的宗教中恶魔王的名字。

对于被称为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来说是异端的黑发,和天使对立的恶魔的名字。然后,正因为这个名字所具有的强烈意义,所以被错当成地球系人类的可能性非常高。

接下来,他更进一步让儿子冠上了奥斯卡休塔这个姓氏,把孩子的父亲O2也拿来做挡箭牌。

这是为了让拉斐人产生强烈的意识,路西法多是O2的儿子,和马里里亚多王子没有直接关系。

因为王子和O2的相似,不管路西法多和谁相似都可以说是遗传自父亲。

如同他的预料,拉斐人几乎没有和他产生接触。

内在的极端差别,更加格外强调了他是另一个人,能够带给追求王子面影的人们的,应该只有失望和悲哀吧?

王子的存在就是如此的沉重,正因为如此,为了避免让儿子只是由于和王子相似,就不得不背负左右种族命运的重担,她在抚养孩子的过程中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嗯?这么说起来,难不成我算是王族的直系传人了?我父亲的父亲,也是前女王的弟弟,这么说……哦,还真是符合王族风格的近亲结婚。了不起。哈,不过弗莉达不会笨到让拉斐人发现自己就是马里里亚多王子的女性克隆体吧?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没有女王制度和王族了,原本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乎,这个做儿子的事到如今才发现母亲的苦心。

只要双手还佩戴着PC环,应该就不会再次让母亲痛苦了吧?

就在前几天,还因为PC环的关系而濒死的路西法多,通过如此去想而让心情轻松了下来。

心情一旦有所改变,就立刻感觉到了饥饿。当然了,和对自己使用治愈能力时的强烈饥饿感相比还算不上什么,不过因为已经到了食堂的开放午餐时间,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忍耐下去了。

赶紧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吧。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去了食堂的话不是会见到很多认识的人吗?一个个去问他们有没有《紫色天堂》的过刊不是很好吗?

我怎么这么聪明呢!路西法多的心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急速向上。


第七章

在卡马因联邦宇宙军医院的外科第四会议室,十几个医生围绕在圆章桌旁边,召开了十日内他们要举行的手术方法的事前报告会。

在他们各自的电脑显示屏上,显示着以检查机器的数值为基础绘画出的患者患部。

在画面的四周,相关的图像和CG影像以小型画面表示了出来。这些只要用一个操作就能替换进主画面。

"——我们的说明就到此为止。请问各位有什么意见和问题吗?……请,桑奥医生。"

“如果使用这个办法的话,我觉得患者的负担会过重。以我处理过的病例来看,手术后恐怕……”

这个类似于学习讨论会的场面,是军医院特有的风景。

负责手术的医生们,只有在遇到困难或者希奇的病例的时候,才会拿到这个报告会上讨论。

如果哪个医生过去遭遇过同样的病例,就会给出建议,如果是未知的病例的话,其他医生们就会进行再度研讨。

但是,可悲的却是医师们的繁忙。这个以增进知识和技术为目的的报告会,无论如何都缺乏紧急性。由于优先其他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医生们的出席率之低,每每都让主办人头疼不已。

以前外科曾经有过具体划分专业的时代,但是目前则只有综合外科、脑外科和形成外科这三个科室。

由于器官克隆技术的飞跃性发展,几乎所有产生异常的内脏都可以通过移植手术和健康的器官进行交换。而且交换的器官,可以通过遗传细胞操作摘除疾病的原因基因。

由于事故而紧急住院的患者,大都是暂且和人工器官交换维持生命,然后等用采摘的本人细胞培植的克隆内脏完成后再度进行手术。

将培植好的四肢——也就是假肢和患者结合的手术,就是形成外科负责的部分。因为手术的好坏直接左右这些极度精密器械的功能,所以在导入高功能机械的军医院中,患者的医疗费用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始终吸引着外科医生们注意力的,就是号称人体黑洞的"脑".

只有脑,无法用克隆培养出的东西和本人的进行交换。就算是以现在的精密技术来说,要接合非常纤细又增殖能力极弱的神经纤维也是非常困难的任务。而且由于现在还没有移植记忆的方法,所以就算是一片白纸的脑是源自本人的遗传细胞,也无法变成患者本人。

由于病毒感染而发病的奥古尼症,无论是对于医生还是对于患者而言,都是非常困难的大病。

最近在黄色镇发现了毒性较弱,但是相对的潜伏时间比较长,因而会增加感染者的5级奥古尼症患者。虽然大家认为是来自贫民窟的非法移民从污染地带带来的,但是正因为面对的是非法逗留者,所以都市卫生局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防范疫情的办法。

虽然是5级,但是发病后也需要迅速的处置。

也有的患者是在民间病情迅速扩展后,被当作急诊病人送到了这里。除了萨兰丁以外,负责手术的医生们都相当的辛苦。

被奥古尼病菌所感染的患者脑部,表面厚度在一-三厘米的皮质层中的神经细胞会接连溶解,然后扩展到旁边相连的神经细胞。

就算注射了抗体,病毒也会在短时期内变异,很快就变得无效,所以为了阻止溶解的扩大,只能切除感染的患部。

发病患部的切除范围也是个问题。如果周围的切除不充分的话,短时间内必定会再度发作,

现在,通过直接作用于患部的药物就可以抑制发作的脑溃疡反而要好处理得多。

由于奥古尼病菌的存在,军医院的脑外科的地位,在巴米利欧行星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但是,由于军医院的目的是培养优秀的军医,所以这一点并不完全是值得自豪的东西。

所谓的军医,就是要在战地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尽可能迅速地解决各种病例手术——说难听一点就是什么都能来两下,但不用很精的医生。

虽然卡马因市的赞助金的存在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是如果没有应急性的军医培养这个前提的话,急救医疗应该还不会受到如此的优待吧?

主任医师萨兰丁。阿拉姆特,为了让外科的每个医生都能累积自己专业以外的手术知识,所以制定了配合患者病情的混合医疗组。

萨兰丁的工作只能用繁忙来形容。

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他长年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倒也不是很在意,但是前几天事情发生了变化,他需要让白己的勤务状况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放松和改善。

因此,他在报告会结束的时候,提了出来。

"以前各科曾经统一要求配备总务秘书,但是院长出于控制经费的理由而驳回了这个申请。不过考虑到现在治安的恶化,医院方面只会变得更加繁忙,而不会相反。因此我和院长交涉之后,他容许我任命两名主任助理,如同名称一样,就是辅佐我的一部分工作,代替我的一部分职权的职位。就职者每周可以增加一千达姆特的工资。"

听到这个相对于值两次夜班的金额,有家室的医生们都表现出了兴趣。

夜班工作对于肉体的挑战很大。就算是天亮后第二天也要马上正常工作,所以不是年轻人的话几乎支撑不下来。

平时都是经验较少,而且工资不多的年轻医生们出于经济理由而申请值夜班。虽然有些有孩子的医生为了积攒孩子的教育费也出于同样的理由值夜班,但是一想到第二天的痛苦,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是很不想尝试的。

“其中一个我打算等大家讨论后再做决定,另外一个,我希望能由莫里可奈医生来担任,你可以接受吗?"

"那,那个……可以请问一下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医生的日程管理,具体来说,就是包含制定每月的执勤表和病人出院为止的治疗计划的分组编成,当然,在你习惯之前,都由我们两个人一趟来进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一定让我负责。"

莫里可奈医生就是值夜班的人中有家有室的典型,此时他带着放心的表情开朗地回答道。工作繁忙的外科医生很少像他那样孩子一堆,所以他经常向周围人抱怨,因为增加了值夜班时间而减少了和孩子们的对话让他非常难受。

“那么今后,关于勤务变更和申请值班等等日程方面的问题,请全部向莫里可奈医生提出。这个决定会通过电子邮件传达给全员。但是有些医生似乎因为工作繁忙而无法频繁检查邮件,因此也请今天到场参加的各位进行口头转告——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其它的医生们在萨兰丁做出终了宣言的同时点头致意,然后将平板显示屏收回圆桌后站了起来。

能够向其他人提出变更勤务的申请,对于几乎所有的医生来说都是大好的消息。

外科主任是超级优秀的医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态也不会提高声音,虽然工作上要求严格,但是并不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他自己的工作日程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但是却从来没有提出过怨言。面对要求他帮助的对象,他自己不管多么繁忙也会提出恳切详细的建议。

与其说是理想的上司,还不如说是有些超人味道的上司吧。不管向哪个医生询问,他们都一定会告诉你自己非常尊敬他。

但是,可怕。这已经是一种超越了理智范围的本能性的恐怖。

医生们只能用不能差别对待异种族的理性拼命抑制自己的本能。

面对没有任何错误的对象,只是因为和自己这些多数派在身体上的差异,就采取歧视性的言行,作为人类来说无疑是最差劲最可耻的行为。

不过也有一些拥有积极的善意和理性的人,为了不让对方产生被排斥感,尽最表现朋友好关心的一面。

这次,就是凯贝尔医生担当了这个角色。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不是拥有远超出善意的好奇心的话,是否还拥有向萨兰丁提起个人话题的勇气,就很值得商榷了。

“萨兰丁医生,请恕我冒昧,可以打扰一下吗?当然,如果有什么让您不快的地方,您尽管无视我的存在好了,”

"请问有什么事情?"

"……那个,也许是我多心了,这一阵子,您的氛围是不是改变了一些?所以我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最初还有些吞吐的她,到了最后语调一下子加快,干脆一口气说完了。

正在离开会议室的人停下了脚步,在和别人谈笑的家伙们也停嘴竖起了耳朵。

氛围改变得并非一星半点。

虽然外表本身没有任何改变,但是那份美貌却更增加了吸铁石般的引力,就算只是擦肩而过的人,最后也不由自主感觉到视线被强烈地吸引了过去。

然后,一旦看见他,就被那种存在感所压倒,从修长的手指的动作中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就此目不转睛地陶醉于其中。

青绿色的头发,闪烁着好比珍珠一样淡淡光泽的雪白肌肤,还有瞳孔纵长的琥珀色双眸,看到那拥有幻想中色彩的美丽脸孔,就感觉意识的某个地方仿佛都受到了侵蚀。

不管在谁看来都显而易见的萨兰丁的改变。通过精力旺盛的护士们的情报收集和传达,已经让大家都推断出了原因。

当听说传言中的超绝美形奥斯卡休塔大尉和此有关的话,没有哪个女性会不为之心动吧?

这一阵子在医院里,关于究竟该由谁去确认一下原因,已经造成了好几次小型的骚动。

虽然大家一直在互相推诿这个“给猫咪的脖子挂铃铛”的任务,但是因为过于善良而有些生疏于人情世故的凯贝尔医生,终于鼓足勇气打破了这个僵持局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在等待答案的异常的寂静之中,戴着没有度数的眼镜的萨兰丁微笑回答。

“啊,因为有点到了发情期。”

和"啊,因为有点感冒"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差别。

(哇啊啊啊!)

发比了无声的悲鸣,除萨兰丁以外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原本分散成几个圈子在谈笑的人们,一边拼命把身体缩成一团,一边推揉着其他人,都恨不能让其他人站到前面去。

超级的,可怕,可怕过头,早知道是这么可怕的回答,根本就不应该问,所有人都在诅咒自己的好奇心。

看到预料以上的恐惧状态萨兰丁忍不住喷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挥挥手,干脆地撤回了前言。

“开玩笑啦,各位。"

玩笑?真的假的?泪眼汪汪的医生们彼此小声询问着,但是既然除了当事人本人以外没有人能知道真正答案,所以再怎么询问也无济于事。

“氛围的变化多半是来自于内在层面的变化吧?原本至今为止一直在犹豫应该怎么办才好,但是某个起因让我下定了决心。”

是毁灭人类的决心呢?还是征服世界的决心?

面对再次陷入恐怖设想的医生们,萨兰丁继续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这里比我想象之中还要舒服多了吧?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这个医院工作了四十年。我觉得是时候决定一下是应该转去其他医院呢,还是一直留在这里了,所以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四十年之中部一点没有发觉吗?既然已经呆了四十年,那和一直留下去也没什么不同嘛——无视众人心中异口同声的吐槽,萨兰丁大方地公布了众人所担心的“决定”。

"讨厌环境的改变,就是已经不再年轻的证明。我决定退伍之前的日子,都要在让我舒服到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的这里度过了,既然已经如此决定,当然想要积极地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所以我想制作一个脱离工作后可以更加人性化的生活环境。也许就是这种积极的心态,表现在了外表和氛围上面吧。"

哇,果然如此。虽然大家这么想,但是出人意料的却是感觉不到多少害怕。

人类是非常能适应环境的动物,就算是在多少有些困难的环境中,一旦习惯的话也会成为日常,只要维持现状的话就可以忍耐下去。

什么嘛,既然如此,就算萨兰丁医生的魄力增加了那么一些,但是只要习惯的话就和以前没有两样了吧?所有人一起松了口气,室内飘荡着放松的空气。

但是,再次开口的天真无邪的凯贝尔医生已经超越了勇敢,而是进人莽撞范围的问题,让室内的空气再度紧张到了极点。

"您之所以决定今后要留在这里,奥斯卡休塔大尉的存在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没错没错,我和他约好了要解剖他,拿到他的头盖骨啊。那种程度的好货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手的。"

"那个……我认为奥斯卡休塔大尉就算不从头盖骨的角度考虑也是非常有魅力的男性,医生你是怎么看待活着的那位先生的呢?"

凯贝尔医生继续努力。

"我喜欢的是长发女性。从这个观点来说的话,大尉切实满足了我50%的口味。"

萨兰丁微微一笑,原本担心着不知道会怎样,手心上全是冷汗的医生们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这个毫无疑问是玩笑。既然是玩笑就应该笑出来。

但是,那之后的语言,让他们的表情冻结在了笑容上。

"如果要保留那头美丽的黑发的话,只能考虑木乃伊化了。啊,也许可以考虑在把固定毛发的头皮剥下来之后,再好像假发一样安在头盖骨上的方法。这种时候就不能不好好计算一下,要让头皮干燥收缩到什么程度才能符合头盖骨的尺寸了。"

面对认真陷入思考的疯狂的魔鬼医生,维持着微笑面具的医生们,深切地祈祷着什么人的携带终端能够快点响起。

他们告诉过护士自己是去出席报告会。所以除非是负责的患者病情巨变,或者是运来了大量的重伤员,否则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正因为他们由于工作而要进行病理解剖,所以比起活着的人来,他们更加觉得无法理解对于尸体的兴趣大过活人的上司的异常口味。

医生也是人。

医生并不都是把救人性命当成使命感的家伙,大部分要不就是把医生当作职业选择的一项,要不就是为了继承同是医生的父母的事业,才进入了医科大学。

但是即使如此,在现场和众多的患者接触后,他们也学习到了很多关于生命的东西。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的工作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职业的范畴,而是成为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职业,所谓的职业荣誉感,都是如此培养出来的。

在这些普通的医生们的眼中,萨兰丁当然算得上异常分子。

但是,这个异常分子又超级优秀,由他动手术的人几乎都能得救。如果没有这个成果的话,他早就遭到了排斥吧?

萨兰丁本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是正常还是异常。

原本要把不老不死的蓬莱人和短命的地球人的精神进行比较,就是非常勉强的事情。

正因为作为生命体来说过于不自然,而且又是异端的不死人,所以萨兰丁非常喜欢尸体解剖。

他讨厌人类,但是却觉得人体很美丽。

刚刚为止还在动弹的人体,一旦死亡就变成了单纯的物体。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会腐朽。

美丽,脆弱,短暂的人类。所以他对于切开他们的身体观察内在非常感兴趣。

因为可以合法地切开活着的人类和死了的人类,所以他选择了外科医生作为职业。

虽然警方的验尸官,从可以彻底分解人体这一点来说很有魅力,但是司法解剖还包含了对于腐烂尸体和溺死尸体的解剖。

这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妥协的缺点,他可没有胃口宽广到连那些烂兮兮的人体组织和霉菌都去喜欢的程度。

如果是送来急救外科的患者,在搬运途中或者是手术途中死亡的场合,只要死因不是病死,都市警察就会拜托军医院进行患者的司法解剖。

因为车祸或者事件新鲜死亡的尸体。而且还是司法解剖。

完美。每逢这种时刻,他就深刻体会到身为外科医生的幸福,手握手术刀陶醉于其中。

即使看到这一幕的助手医生吓得连连后退,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希望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因为所谓的幸福都在于每个人的内心。

关于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就算不用凯贝尔医生说,他也很清楚活生生的路西法多的价值更高——不在于他的美貌和超能力,而是他的精神。

但是,因为半点也不打算为以凯贝尔医生为首的热爱八卦的女性们提供高兴的话题,所以他才提出头盖骨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的计划是,哪怕一点也好,他要减少工作,创造和路西法多见面的机会,脚踏实地地提高亲密度。

——他自己都觉得实在是精神可嘉,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如果只是用不太普通来形容都已经过于口下留情的魔鬼医生的恋爱生活,在他特有的努力之下,也算得上十分充实。

"如果是还活着的大尉的头盖骨也就罢了……"

判断该要到退潮时刻的萨兰丁,从白袍的口袋中取出携带终端,瞥了一眼现在时刻的表示。

"哎呀,实在抱歉,因为这么无聊的话题,浪费了各位宝贵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医院内食堂开饭的时间了。只要没有临时呼唤的话,应该很轻松就可以享受到自己中意的饭菜了吧?——那么,拜托各位继续参加下次的报告会。"

医生们一边沉浸在惊险的报告会之后的解放感中,一边满面笑容地离开了。这种感觉一旦体验上一次简直会上瘾。

不管嘴上怎么说,他们之所以还坚持不懈地和主任医生继续工作,就是因为他们热爱着这个充满了惊险和解放感的异常职场。比起只有繁忙不堪生活的民间医院来,这里要有趣得多。

比如在莫里可奈医生的家庭中,他的上司就为小孩子的教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如果你不听爸爸***话,就把魔鬼医生叫到家里来,让他给你们做手术。)

这个比普通的鬼故事还要见效。有时候甚至会见效过头,吓得小孩子晚上不敢上厕所,最后尿在了床上。

不过从讨厌孩子的主任医生的角度来说,这种效果倒是正合我意吧?

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的萨兰丁,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携带终端叫出了内科主任卡加。尼萨里。

卡加因为在路西法多那里受到了沉重的心理辅导,所以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精神。

萨兰丁原本想说好久没去军队的士官食堂了,干脆和他一起去吃个午饭。

因为医院食堂是套餐形式,所以想要尝到多一些东西的时候,他就会去可以按照自己口味选择的自助餐形式的士官食堂。

因为在那个宽敞的食堂里面,如果被排斥在外一个人吃饭的话感觉很别扭,所以只要工作上抽得开身,他们两个人彼此都不会拒绝对方去士官食堂吃饭的邀请。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卡加同意了去士官食堂吃午餐。

因为觉得吃过饭后再回宿舍换衣服太麻烦,所以路西法多和莱拉穿着战斗服走进了食堂。

在黑色的军服中,混杂着若干都市迷彩服,大概都是和他一样担任机场或者宇宙港警备的,值夜班的士官们吧?

宇宙港虽然也有食堂,但是一来是在货船方面,距离遥远,二来是狭窄到了无法同时收容日班和准夜班两方面的全体士兵的地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那里的饭菜不堪下咽。如果是从距离上来说无法往返的日班士兵们也就罢了,准夜班的士兵们大都是在基地内早早吃过午饭后才去宇宙港。

莱拉看着空座位颇多,相当冷清的食堂内说道。

"也就刚坐了三分之一左右啊。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嘿,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也许应该再晚来一点吧。"

“咱们吃饭的时候,人应该会增加不少吧?拜托,再看的话手里的东西要掉下去了。沙拉是要西红柿还是卷心菜?"

"青豆的……"

"调味酱我可不管了哦,自己看着倒吧。"

面对尽管已经遭到警告,还是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四周的男人副官轻声叹气,把食物放在了他的托盘上。

"好,走吧走吧,挡住这里会妨碍别人的。"

"啊,找到小瓦了,瓦鲁多的副官应该是女性吧。"

“你说那个万年少女玛丽亚吧?那两位的关系似乎不是特别好,除了工作以外,几乎没有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你要南瓜汤还是西红柿汤。"

"清汤……"

"好了,不要挑三拣四啦。"

就在路西法多思考的期间,副官已经快手快脚地把汤倒进盆子里面,然后把面包和果酱堆积在了托盘上。

"与其说是关系不好,应该是因为瓦鲁多一个人什么都做得来吧?我没有你的话可就头疼了。"

“哎呀,你也一样啊。一个人的话什么都能做。只不过是没有打圆场的人会动不动就把事情闹大而已。”

从瓦鲁多的角度来说,至少希望吃饭的时候可以和她分开吧?那一位那种天真无邪的坏心眼,可是相当刺激神经的。"

"瓦鲁多很纤细呢。啊,我不要酸奶。"

"已经加进去了,你就少抱怨乖乖吃吧。还有,你要去瓦鲁多大尉旁边的席位吗?"

无视对于酸奶感到不满的男人,莱拉催促着他说道。

瓦鲁多。修密特,三十一岁,此时正带着世界第一不幸男子的表情坐在那里。看他托盘上的食物,也是只吃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嗨,瓦鲁多,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靠近我坐好吗?否则至少让莱拉坐在中间。"

面对毫不掩饰不快态度的朋友,路西法多大惑不解地转头向副官询问。

"我们有在绝交吗?"

“那一位负责的工作领域,刚刚发生过女性恐怖分子自爆的事情。”

"啊,原来如此——对不起,瓦鲁多。我这个人一向不为了过去的事情烦恼,所以有时候神经比较粗了一些。"

"我不是因为那种事情生气。再说那个你也是受害者。"

暂且将装着小山一般的食物的托盘放在桌子上,黑发的大尉在记忆中搜索着,最后拍了一下手掌,快活地说道。

"明白了。你到现在还在记恨我强行吻你的事情吧?"

"你、你,在这种场合若无其事地说这种事情的态度,就叫做没神经!!"

脸孔变色地站起来的瓦鲁多,双于抓住路西法多的胸口,用力摇晃。

“大尉阁下,你现在非常引人注目哦。”

听到莱拉冰冷的指摘后,原本瞬间沸腾的男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虚弱地挥了挥拳头。

“啊……真是的。算了,你坐到我旁边好了。虽然原因在于你,但是真正可恶的还是玛丽亚、梅莉莎和罗莎利她们。”

“也就是十天前在场的成员啊。怎么了。”

三个人并排坐下。

“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那三个家伙觉得有趣,所以起劲地鼓吹我和你的关系。从那之后,我就接二连三地被所有女朋友都甩掉了。就连我觉得感觉上还不错,应该有希望的女性,也全都对我噬之以鼻了。真是头疼……”

“噢,也就是说是欲求不满了。”

面对一边开始吃饭一边讯问的身边的同事,瓦鲁多皱起了面孔。

“是更加精神层面的东西,这可是关系到了身为男性的骄傲。”

“噢。可是你也算是鼎鼎大名的花花公子了,只不过和男人接上一次吻,就会那么简单被判断是同性恋吗?"

"虽然我觉得她们只是觉得好玩,但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反正对你来说,奥斯卡休塔大尉才是真命天子,我们女人只是欲望的发泄口吧?我无法忍受这种事情’。无法忍受的应该是我的神经才对吧?就算只是装装样子,整天听到别人表情认真地说这种台词也受不了啊。"

路西法多停下了撕开面包的手。

"欲望的发泄口吗?怎么说呢,还真是个会让男人心产生妖异波动的单词呢。不过就算如此,也请不要把我当成欲望的发泄口哦。"

"怎么可能!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变态色情杂志的错!!虽然我不是波鲁多,我也很想一把火烧掉那个编辑部了。"

"算了算了,读者也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购买阅读杂志的。既然是在需求和供给的基础上出现的,那么支持那本杂志的读者也有责任。而且,说老实话,我认为都已经结婚了两次,还是定不下心来的你也有问题。你没有权利只要求对方认真吧。"

在旁边倾听的莱拉,一边点头一边将培根蛋送进嘴里。

虽然前半段为《紫色天堂》进行的辩护,不能不说是掺杂了若干的私情,但是后半段无疑是无可挑剔的正确道理。

陷入沉默的瓦鲁多用叉子挑起了西红柿沙拉。

路西法多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带着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更进一步地进行了追究。

“如果是和梅莉莎相关的事情,我不会同情你的。我认为梅莉莎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做出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女人身上,最后还选择了那边而和她离婚那样差劲的举动,你带给了她作为女人来说最屈辱的回忆,一旦有什么事情,她会找你的麻烦也是理所当然吧。”

"你又明白我们之间的什么。"

“我只知道,你对她明显还恋恋不舍。”

说够了想说的事情,路西法多再次对饭菜开动进攻。

“哪,莱拉,为什么要加入这么多面包屑。”

“要多吃一些,才能快点长大啊。”

"只差一点点就到两米的身高,应该已经足够了吧?现在这样我就已经觉得AFS里面太狭窄了——嗯?这是怎么回事?呐呐,莱拉,你觉得这是什么。"

面对用好像小孩子的口吻说话的男人,副官一边心想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吃一顿饭吗?一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什么?不就是汤吗?"

"那里面,有个一厘米左右的透明圆球。"

"哎呀,是真的,虽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不过应该是珍珠吧?"

"什么?"

"就是一种用木薯粉做成的圆球,在水中放三十分钟左右后再煮,是地球上亚洲地区的食物。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啊,我曾经吃过几次放在布丁和果汁里面的。这里的厨房里面一定有亚洲厨师。"

路西法多好不容易用勺子捞起了不断逃跑的透明圆球,放进了嘴巴里面。

“怎么说呢,好像筋筋。几乎没有味道。”

"我可以翻译成。好像橡皮筋一样拥有弹力的口感'吗。"

"嗯,我喜欢这个。"

“那就好。你还记得它叫什么吗。”

“啊?那个……珠珠?”

"不是啦。 你这个人真是的。刚才是筋筋,现在是珠珠……"

莱拉一边笑,一边伸出一只手拍打着男人的肩膀。

“改成珠珠不好吗?我觉得这样明明更适合啊。”

在嘴上不肯认输的男人的左侧,瓦鲁多悲哀地叹了口气。

“你们的感情直好,让人羡慕啊、像我这样的人,到最近不管和什么女性都无法顺利。”

"太灰暗了。瓦鲁多。一点都不像你的为人了。从她们的角度来说,只是半是好玩地欺负你吧?很快她们就会厌倦,把兴趣转到别的游戏上面。忍耐到那时候就好。我看你就是太清闲才尽会想些不好的事情,干脆今天去士官俱乐部喝到天亮如何,如果是怨言的发泄口的话,我可以充当哦。"

“谢谢你,其他人全部在笑我自作自受。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哪里,我想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你那么受女性欢迎,这次趁机挤兑你一下吧。再说了,我才是整件事情的发端,真的不好意思了。”

莱拉一边切着牛肉,一边在内心撇嘴。

(你真是个好人。)

为什么男人们之间可以如此感慨万分地说出这么肉麻的台词呢?

会让女人说出这种台词的对象,几乎都是男性。虽然视状况而定口气会有些许区别,但是从意义上来说就是两大种类,不管哪一种都充满了女性方面周到的计算。

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边微笑一边轻声细语却又热情如火地诉说。绝对不能忘记让话里充满意味深代的气息。

"……你,真是个好人呢……"

首先是第一种,也是比较常见的意义。就是用于表示‘所以我们要永远做好朋友哦’的意思。这通常是用既想婉拒对方执著的求爱,但是又不想过于一刀两断,还希望保留一线可能性的对象身上。

另外一种,就是用在‘我对你刮目相看呢。好厉害!我对你抱有好意,所以你可以追求我了’的意思上。因为不希望被当成轻浮的女人,所以要在充分看准状况的时候才使用。这是用在最初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随着后来事态的改变而被列入目标的对象身上。

女性对同性使用这个词的话,通常很难受到欢迎。

这句话中包含的刮目相看的言外之意,等于是暴露了自己一开始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的事实。就算并非如此,也容易被人怀疑是冷嘲热讽,或者是别有用心的奉承。

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一种,男性确实会真心诚意地对着同性说出这种女性在恋爱时才会使用的台词。而对方就算有若干羞涩,也会老实地接受下来,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这种时候按说都应该进人相亲相爱的范畴了。

在旁边听到这种对白,莱拉不舒服到了微微冒出鸡皮疙瘩的程度。

——所以才说男人的遗传细胞里面,绝对是有包含同性恋因子啦。

不过就算如此,在周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场合,做出一起去喝酒的约定,该说这两个人还真是胆大吧。

这么一来,显而易见深夜的士官俱乐部,会因为奔着路西法多而去的女性士官而拥挤万分吧?而《紫色天堂》的记者把偷拍到的两人的照片刊登出来,并冠以“特报!最热门的那两个人的深夜密会”的醒目标题的日子估计也不会遥远了。

“怎么了?莱拉。为什么用这么恐怖的表情瞪着汤,有你最不喜欢的香菜吗?”

听到路西法多悠然的询问,副官用阴暗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不是的。主要是发现自己置身于过于异常的环境后,居然如此简单地就受到了感染……所以现在正在被强烈的向我厌恶所包围。”

“哦?总而言之。赶紧吃午餐吧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是啊,你的邻座和副官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呢。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机器以外的东西那么热心,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吗?"

“对啊,超级的喜欢的说。每次看到的时候,我就深刻体验到,原来人生中还有如此有趣的东西,”

这个男人以前几乎没有在描述白己的感情时使用过"超级"这个字眼。

虽然他喜怒哀乐的表情还算丰富,但是感情本身的强弱起伏却不大。所以大笑到流出眼泪,对于他而言可能是第一次的经验吧?

看到这样的路西法多执著到这个地步的情景,莱拉感觉到良心有些隐隐作痛。

“……我说啊,我有事情瞒着你。我从格拉迪威斯那里借到了很多《紫色天堂》的过刊。”

"……真的?"

路西法多好像有些不敢相信从天而降的幸运,压低了声音反问。

“是真的。只要她同意的话我就可以借给你,只不过,不能一次全部给你。我要看你的情形而一本本给你,你自己也不敢断言在 《紫色天堂》的问题上可以有足够的自制力吧?"

“……啊,信心好像是不那么足,对了,为了健康着想,就定为一天一本是最大限度吧。"

"为健康着想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可能面对由于笑过头而窒息死亡的危险,如果那样死掉的话,你会生气吧?”

"也许会因为过于可笑,根本生气不越来吧?不过相对的,我会把你的尸体扒光,只系一条领带拿去示众。"

“恶、恶魔。魔鬼。变态。居然,居然冒得出如此残酷的念头,再说了,你好意思说这样叫做没有生气吗。”

“你的死亡原因本身就足够变态了吧?如果我真的生气了,就不会只是留下领带,而连袜子也保留下来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

想象到过于丢脸的死后模样,路西法多捂住了耳朵。

旁边的瓦鲁多决定还是援助自己的朋友。

“没事的。小路,你放心吧。以这份友情起誓,我绝对会挡在你的前面的。”

“谢谢你,小瓦。不过既然有那份友情的话,我比较希望你在那之前先给我穿上衣服。”

"虽然延续到死后的友情非常美丽,不过最重要的是先不要因为看色情书而笑死吧。"

莱拉为两位男子空虚的友情做出了结论。

 

第八章

三个人从食堂出来后,一起走向了停车场。

在中途的走廊上瓦鲁多突然慌张了起来。

“啊,糟、糟糕。我忘记东西了。不好意思,你们先走好吗?”

“啊,那么换完军服后,在半夜一点的酒吧门口见哦。”

路西法多冲着慌忙离去的男人背影招呼。

莱拉在他的旁边嘀咕了起来。

“看起来瓦鲁多大尉的东西还真是忘记得是时候啊。他最怕的美丽医生,正在从前方接近哦。”

萨兰丁。阿拉姆特的青绿色头发,即使在远处也十分显眼。

在他身边的卡加。尼萨里也是。少年的外表和纯白色的头发,令他和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从附近通过的士兵们,一旦注意到他们立刻慌张地掉转身体。

"还是老样子啊,能让周围自动让道的人果然很帅。"

“那种状态该说是异常才对吧?”

在路西法多不知有几分认真态度地嘀咕着的时候,莱拉加入了辛辣的吐槽。

对方确认到黑发的不良军官后,虽然露出了微笑,但是卡加的脚步却一下子慢了下来。

穿着军服的两位军医,和战斗服状态的中队长以及副官,在相遇的走廊正中停下了脚步。

"你好,两位医生。这么老远从医院赶过来辛苦了。"

“有十天没见面了吧。你这么精神就好。大尉,接下来要去宇宙港吗?”

“没惜,很遗憾要擦肩而过了。你还是那么忙吗?……啊,其实不用问的。”

外科医士苦笑着耸耸肩膀。

"这次,为了多少分担一些我的工作,我设置了两个助理主任,只要他们熟悉了工作后,我的负担应该就会轻松不少吧。"

“邪么,就有时间练习上次那个乐器了吧。”

“正好有个想要尝试一下的大作,因为很长时间没弹了,我想现在一定不堪入耳吧,”

“啊,既然你都说是大作,想必很有趣吧。一定要让我听哦。”

萨兰丁听到男人是真心感兴趣的台词后,包含着感谢的意思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要你不要期望过大……"

不遮掩脸孔的话甚至无法和人进行正常交往的超绝美形路西法多,因为陶醉于对方的美貌中而失去了语言。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带着蓬莱人特有的幻想色彩的外科医士好像梦幻一样的魅力,但是,总觉得现在的笑容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也许应该说是更有蛊惑力,更有吸引力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正的蓬莱人吗?

路西法多即使已经目不转睛,内心还是在进行着冷静的分析。

无论是谁也可以一眼就看得出,萨兰丁的氛围有了改变,而对于地球系统的人来说,这是更增加了威胁性的变化。

就连刚强的莱拉也几乎是保持了用上司的身体当盾牌的姿势,绝对不和萨兰丁的目光相接触。

路西法多本人虽然不是特别清楚真正情况,但是也可以确定外科医生变换的原因就在自己身上,也许就是本能性地使用出来了的那个"媚香",让萨兰丁变得更加蓬莱人化了。

如此引人注目明明更加危险的说。这样一来,等于是决心保护他的自己反而害到了他,这让路西法多不由自主产生了责任感。

如果要说到责任感的话,还有一个人也是。

因为足足两个头的身高差的关系,平时就算在附近也进入不了他的视线的卡加,现在是很明显地隐藏在了萨兰丁身体的阴影中。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做过了头吧。

虽然多少反省了一下,但是他还是不清楚应该如何安慰害怕的躲藏到别人身后的家伙。

"医生,你们的休假都是如何度过的啊?"

"别说是休假了,我们就算是周末也会被叫出来,根本休息不……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以萨兰丁为中心,试图躲藏的卡加和追逐他的路西法多在高速旋转。

被以出类拔萃的速度为傲的男人一把抓住后,内科医生发出了好像少女一样的悲鸣。

“呀啊啊!”

“躲在别人背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尼萨里中校。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光明正大一些不好吗?”

"放开我!无礼!放手!这是命令!"

“既然说是命令的话,至少先请看着我的脸孔再说。”

"我都说不要……放开我啦……"

可是不管少年模样的白氏再怎么拼命挣扎,强有力地抓住他的双臂的军人,也一点没有松开的迹象。

那个夜晚的恐怖在脑海中复苏,几乎陷入了恐慌状态的卡加,一口咬住了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包括萨兰丁和莱拉在内,那些因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全都因为卡加的过激反应而失去了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路西法多反而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用双手抱起了穿着军服的少年的身体,高高地扔向了空中。

"哇啊啊!!"

路西法多用双手抱住了再一次发出尖细悲鸣坠落下来的卡加,将身体僵硬不停颤抖的卡加的脸孔拉近,嘴唇轻轻地压在了他一只眼睛的下方。

"……啊……"

剧烈地倒吸了一口气的卡加身体激烈扭曲。

将他放下来让他站在地板上后路西法多轻轻地拍了两三下那怎看都很柔软的卷毛脑袋。

"好,震惊疗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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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加原本苍白的面孔转眼之间就升腾出了血色,大大的桔色双眼中充满了不甘心的泪水。他扑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用双拳捶打着他战斗服的胸口。

“笨蛋笨蛋笨蛋!河童!大肠菌草!草履虫!下等生物!像你这种家伙最讨厌了!!”

"医生,拿我和草履虫和大肠菌比较好像有点勉强吧。"

路西法多一边任凭他殴打,一边笑着说道。

卡加把脸孔塞在他的胸前,哭着威胁。

"你给我记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敢把我当傻瓜的!!"

“哈哈,好像逐渐恢复本色了。这样才好,受惊的小动物可不是医生该有的形象。”

"你说谁是小动物!!"

路西法多弯曲下去体,让视线到达和泪眼汪汪的卡加的水准。

内科医生虽然身体紧绷了起来,但是却没有逃走。

"上次是我作过火了。我道歉。认为所有的白氏都一样是我的错误。"

"我、我也是白氏!怎么可能被拉斐人——"

路西法多用手掌遮住了那个试图反驳的嘴巴。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在这种连同族都没有的边境行星,还有什么人会看啊。我不会在意我以外的人说什么,你看起来也是个过激的小动物,所以没什么不好吧。”

“你说谁是小动物!!”

虽然卡加粗鲁地弹开了他的手,但是动作却没有语气那么激烈。

“我小时候养过兔子,白白的,毛茸茸的,非常可爱。不过个性呢超级的差劲,简直就是无法形容的凶暴兔子。动不动就咬人,所以我身上从来没有断过伤痕。被他的后腿踢到的时候,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就此呼吸停止死掉了。因为你和本非常相似,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可笑。"

"本?"

没能来得及阻止而只能在旁边旁观的莱拉,此时终于插进了嘴。

“本杰明,就是那个兔子的名字。再见了,本。”

伸手胡噜了一下卡加刘海的男人一边在副官的推搡下离开,一边向擦肩而过的萨兰丁轻轻挥手。

"你说谁是本!居然把我和兔子一视同仁吗?没礼貌的家伙!你有设有在听!!喂!!"

黑色长发飘扬的背影,没有因为卡加愤然的呼喊而回头。

萨兰丁带着复杂的心情,俯视着种族不同的朋友。

注意到他的视线的内科医生,满脸通红地背过脸去。

"……很难看吧?如果你觉得可笑就不用忍耐了,尽管笑吧。"

"因为不觉得可笑所以我才没有笑,先别说这个了……"

蓬莱人琥珀色的双眼,缓缓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围观者。虹彩的表面跳跃着鲜烈的赤红光芒。

所有的人,包括只是在视野的一角扫到了这股赤红的光芒的人,都露出了魂灵出窍的表情。

在确认了一遍看热闹的人群后,萨兰丁带着甜蜜的微笑命令。

“忘记吧。刚才,在这里,你们所看到的东西并没有记住的价值。不要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没有问题吧?”

虽然嘴里面说的是高压性的命令,但是他温和礼貌的口吻,飘荡着就仿佛咏唱诗歌般的优雅,受到这位美丽而危险的医生的威胁,没有哪个人会敢于若无其事地违背他的要求。

所有人都默不做声地点点头。

"那么各位,你们可以走了。抱歉打扰到了大家。"

看热闹的人们和事后才路过这里,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迷惑的人一起离开了。

如果说到迷惑的话,卡加也是一样。

"……萨兰,你刚才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只是一如既往地传达了我的心意,获得了大家的理解和合作而已。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样子很奇怪。绝对说不上一如既往吧。”

"头疼啊。我不太明白你是想说什么呢。如果拥有你那样的超能力,就可以不通过语言而直接进行意识的交流了。"

拥有可以看到接触到的他人的内心能力的卡加,狠狠瞪着挂着困惑的笑容回望着自己的朋友。

他知道萨兰丁做了什么。

但是,至少那并不是操纵他人意志的精神感应。如果萨兰丁使用了那种程度的强大超能力的话,他有自信自己可以察觉到。

"你也进行过ESP检查吧?有没有拥有什么潜在的能力呢?"

"你在自相矛盾哦。卡加。就是因为靠自己的意志发现不了,才会被称为潜在能力吧?不管是什么能力,我的可能性都是零。身份证明卡上也有加上记号,所以一看就知道。要我拿给你看吗?"

"虽然我不是很认同,不过算了。"

"那么我们去食堂吧。本。"

“你叫谁本!?”

瞬间做出反应的白氏的模样就好像小动物龇牙咧嘴的威胁一样,让萨兰丁不由自主发出了笑声。

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没有阴影的卡加,被他那份快乐的表情所打败,带着无奈的心情撩起了纯白的刘海。

因为自己所做的这个动作,他想起了粗鲁地弄乱了他头发的路西法多的那双大手。因为他伸手的时候感觉不到特别的意思,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所以卡加也变得失去了防备。

(认为所有的白氏都一样是我的错误。)

O2的儿子毫无疑问知道白氏是什么样的种族。从那个口吻来看,也无法认为他对白氏抱有好感。

会讨厌也是理所当然,就算是卡加这个同族,也觉得大部分的"能力者"们的任性妄为实在和当碍眼。

因此,路西法多既然在明知道他是白氏的情况下还把他扔向了天空,也就证明了他是把卡加当作一个个体来对待。

但是,从外表虽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是实际年龄已经一百五十岁的卡加的角度来看,那个男人本人才是应该被人拍脑袋的流鼻涕小鬼。所以路西法多的举动也就等于无礼到了极点。

虽然应该愤怒到疯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卡加却在回味着那时的感觉,让感情彻底外露,冲上去殴打某人的事情,似乎只有在儿童时期才曾经做过。

(我不会在意我以外的人说什么,你看起来也是个过激的小动物,所以没什么不好吧?)

对于因为受不了自己身为半调子的白氏族,才逃到这种边境行星来的卡加而言,这句台词傲慢到了让人火冒三丈的程度。

不愧是佩戴了两个pc环还若无其事的家伙。卡加想起了前几天他濒死的事情。

明明差点被那种东西害死,居然还好意思说要生活得有个人风格。

是没神经、没礼貌的傻瓜呢?还是无知而冲动的傻瓜呢?要不就是无能……卡加实在不清楚。

那种拥有会去扮演"喜怒哀乐"的异样精神构造的家伙,脑中都在考虑什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都不是自己这个只拥有半调子的白氏族能力的人所能读取的。

卡加所明白的只有一点,那个超级无礼的家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之所以会说想摸摸卡加的脑袋,是因为认为卡加和小时候饲养的宠物非常相似,自己拼命所制造出的虚张声势的外壳,根本就没有进入他的眼中。

虽然他对白氏族没有好感,但是并不忌讳白氏族的能力。

痛快。

不管卡加是白氏族,还是半调子,那个男人都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因为中意那头和兔子相似的白白的卷毛,所以才想要用那双大手碰触而已。

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是单纯地想要接触卡加。尼萨里。

卡加愉快了起来。

很久没有过如此愉快的心情了。简直可以匹敌,让当初采用阴险手段欺负新来医院的自己的前内科主任,感染上现有的药物都无法治疗的突变性病菌的时候。

¨看起来你的心情已经好转了啊。"

唐突地从头上传来的声音,来自拥有青绿色头发的朋友。

抬头望去的卡加嘴角失去了笑容。

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漏他的这个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从思考中清醒过来而已。"

身为精神感应者的白氏,可以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快。

自己刚才对于路西法多的感情,很明显对于萨兰丁而言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刚才的快乐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读取他人的内心,与其说是占便宜,其实吃亏的部分绝对要多出十倍。

萨兰丁也因为自己会去注意卡加在和黑发的大尉分开后,脚步越来越轻松,逐渐好像雀跃一样这件事而感到无奈。

虽然路西法多说了是震惊疗法,但是在卡加哭着扑过来的时候,就连萨兰丁也不禁对朋友产生了同情,对于那个残酷的男人感到了愤怒。

但是,看到因此为契机而振作起来的卡加后,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与其说是没有什么打算,也许该说他脑子里面根本没有怎么思考吧?

他一问向其他人展现出真正的自己,但是那天晚上对于卡加的行为却又有所不同,不过他直率承认当时的错误,向卡加道歉,并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而是抱着诚意和卡加接触。

而自己却对此感到不快,如此的狭隘心胸让萨兰丁自己也感到厌恶。

就在不久之前路西法多的注意力还只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胸中灰暗的念头,窃窃私语着"把他变成‘伴侣’吧".

所谓的蓬菜人,就是如此恐怖的生物吗?

萨兰丁第一次对于自己体内所流淌的种族之血感到了恐惧和厌恶。

原本路西法多他们在距离交接班还有相当时间的时候就可似到达宇宙港,但是中途被阿莱克斯。马奥中队长呼叫,只好将路线从守备区域方向转向了警备总部那边。

为了前往位于旅客候机厅的三楼的警备总部,路西法多等在相关人员专用的电梯门口。这时一个从电梯上下来的士官冲他招呼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奥斯卡休塔大尉。”

“啊,密斯卡西拉少尉,真巧啊。你难得来这里一次吧?”

“是啊,我好高兴,您还记得我。”

满脸的笑容和年轻的声音中,充满了快要洋溢出来的喜悦。

——哇,好可爱的孩子。

莱拉看着他,在内心中发出了感叹。

既然说是少尉,那么年龄应该是在十八岁以上了,不过这位被称为密斯卡西拉少尉的士官,因为个子小巧的关系,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

该说是和刚才分开的卡加。尼萨里中校几乎没有什么分别,或者说稍稍年长一些的少年吧?——虽然卡加中校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岁。

此外,他的美少年外表也足以和卡加一较高下。

光滑的黑发面颊两边的部分比较长,黑眼球较多的眼睛闪烁着湿润的光芒,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光滑健康。

先暂且不算性格,至少在外表上类似于华丽可爱的少女的卡加相比他算得上是聪慧凛然,充满清爽感的正统派美少年吧。

看到战斗服的衣襟上的运输兵的徽章,莱拉猜测到了他是什么人。

是分配到宇宙港或者是军用机场的警备兵。

是路西法多在因为AFS的事故而被派遣到现场的时候认识的某人吧。

面对好像拼命摇摆着尾巴的狗儿一样来表示喜悦的对象,戴着护目镜的男子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我比较擅长记住别人的面孔,而且你又也算得上比较能留得下印象的类型。”

面对这种程度的美少年,只用一句你算得上比较能留得下印象的类型就打发掉,可以说是实在太过失礼了。

就在莱拉心想,能够有资格认直地说出这种台词的,除了眼前的超绝美形男子以外,恐怕只有那两位美丽医生的时候,路西法多在停顿了一下后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和你的谈话非常有趣。”

“那昆我的光荣,大尉,我分配到这个某地后,也是第一次渡过了那么充实的时间,如果可能的话,我非常希望可以有机会再和您谈谈。”

在面泛红潮的美少年如此回答的同时,莱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四周。

虽然她衷心祈祷这话不要被某些比较微妙的对象——特别是《紫色天堂》的相关人十或者足忠实读者听到,但是很遗憾的是,瓦鲁多。修密恃的副官,正双眼冒光地站在走廊的拐角。

——……哇,糟糕透顶,好死不死偏偏是那个万年少女的人妻玛丽亚正好路过。这么说起来,他们负责的警备区域就是旅客候机厅啊。

完全不知道副官一头冷汗的心情,两位黑发美男子正在和乐融融地继续着对话。

"我从下周起执夜班。如果不会妨碍到你的下作的话,等夜班结束我可以去找你们。"

"真的吗。大家都会高兴的。AFS的事情也还有不少要请教的,我们这边的工作怎么都不会有事啦。"

"别闹了,你的上司会生气吧?"

“既然是和工作有关的讨论,当然不会让他有机会抱怨的。是真的。您不用客气,大尉……”

美少年用湿润的茶褐色眼睛仰望着路西法多,好像恨不能把头拱在他的怀里。

黑发的大尉苦笑着安慰对方。

"明白了明白了,不要用那种大大的狗狗眼神逼我啦。我下周一早就去。去之前我先和你联络一下。"

"谢谢你!!下周一早对吧。我们大家都会翘首以待的。"

“啊。对了,因为多半会和我一起去,所以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副官。”

听到路西法多的话回头看向莱拉的密斯卡西拉少尉,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亲切的笑容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一旦不笑后,他的印象立刻为之一变,感觉上冰冷而难以接近,看起来年纪也增长到了二十岁上下。

“莱拉,这位是运输第二中队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他是在高中跳级后进入学都工学部的秀才,他在联邦军的技术士官学校呆了一年,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年,所以年龄是二十三岁。不要因为他是娃娃脸,就把他当小鬼对待哦。

虽然副官因为进行介绍的上司的语言而从各种意义上感觉到了吃惊,但是却巧妙地隐藏起了感情。

“少尉,这位是我的副官莱拉。奇姆中尉。她是我在士官学校的同学,后来也一直在一起。也是拥有我绝对信赖的左膀右臂。我说的一直和我在一起呢,就是和我一样战斗经验丰富,不止一次出生入死的意地哦。"

“初次见面,奇姆中尉。改日请你和大尉阁下一起为我们运输中队讲述战斗的宝贵体验好吗?”

听到他礼貌的邀请的莱拉,马上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如此她亲近路西法多。

对于没有实战经验的部队飞行员而言,缺乏紧张感的日常工作早已经让他们十分厌倦。

为什么联邦军的人事科会把这种学都工学部出来的超级精英将校分配到这种边境行星的陆战部队来呢?实在只能用浪费人才来形容,不可理解到了极至。

“请多关照,少尉。我的体验如果能够对你们的工作有所帮助的话,我会很高兴能和大尉去打扰一下的。”

"谢谢你。"

道谢时的密斯卡西拉,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再次露出了笑容。由于娃娃脸的关系,露出笑容的二十三岁的超精英技术将校,可爱到了要命的程度。莱拉也不由自主地被影响的露出了笑容。

话说回来,最近路西法多周围的美形密度,似乎是毫无意义地高涨了起来呢。

"那么我先告辞了。"

密斯卡西拉中尉刚刚问两位行了个礼快步离开,玛丽亚中尉就间不容发地冲了过来。

"好厉害。好厉害。奥斯卡休塔大尉。你是怎么把那个‘刻尔帕洛斯'弄到手的?"

"你说的刻尔帕洛斯是密斯卡西拉少尉的绰号吗。"

"没错。听说密斯卡西拉在地球方言中是三头的意思。所谓的刻尔帕洛斯,则是拥有三个脑袋的地狱之门的看门狗。如果有活人要进入死者之国就被它赶回去,死者要从地狱逃走的话也由它追回来。是非常非常可怕的狗。"

虽然莱拉也不知道路西法多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但是他目前至少在表面上,还是很认真地在倾听着玛丽亚用蕴含着讨好味道的可爱口吻所说出的事情。

"他啊,是出名的讨厌其他人,沉默寡言,超级可怕的怪人哦。可是在大尉的面前,他根本就是超级可爱吧?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谁把谁弄到手啊。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你这个脑袋进水的女人!莱拉在肚子里面骂着。

虽然是不是觉得《紫色天堂》的绯闻栏多么有趣是个人的自由,可是毕竟不是看童话书的小孩子了,居然能把现实和虚构混同在一起,这种精神构造就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了。莱拉实在很想对她说,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女权主义者的路西法多就算被人当面看成了同性恋也没有生气,而是温和地向玛丽亚说明。

"我说啊。玛丽亚。我可是恶魔王路西法多,地狱的看门狗,原本就是魔王的宠物,它会亲近我也是理所当然吧?"

“啊,是吗?原来如此。我还真是大。意。了!谢谢你了。”

“那么,请替我问候一下瓦鲁多。”

面对和快乐地挥手的玛丽亚告别的男人,副官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瓦鲁多想要不良的心情,我多少可以理解了。走吧。要迟到了。"

"虽然玛丽亚认可了,但是你刚才的说明可是错误的哦。刻尔帕洛斯是地球神话中出现的怪物,路西法则是基督教的魔王,那两个地狱不一样啦。"

"那种东西无所谓啦,只要玛丽亚认可了不就好了吗?"

面对按下了前往上层的电梯按钮的路西法多,莱拉压低声音说道。

"男人杀手。"

“啊。”

"真是的,我一个不注意,你就不知道从哪里拐骗来了那种美少年。真是天性的男人杀手啊。事后要是发生什么纠纷的话,可不要让我来收拾。"

路西法多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我说你啊,至今为止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吧?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兼副官,也该注意一下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吧?那种难以容忍的暴言,就算是我这么温厚的人也难免会生气的——可恶!我要弄开你胸罩的挂钩!"

“哇!这个绝对不要!!”

副官一边跳起来一边把手伸问后背,从上司手中保护自己的脊背。

如果万一胸罩的挂钩真的被弄开的话,要想隔着衣服把它恢复原样绝对需要莫大的毅力。毅力实在跟不上的时候,就只能不情不愿地远征到洗手间那边了。

但是,莱拉很快浮现出夸耀的笑容,摆正了姿势。

"嘿嘿嘿,很遗憾,为了穿战斗服的时候活动方便,我今天戴的是运动型胸罩。所以没有挂钩的说。"

"为什么?既然如此,平时都用那个不就好了吗?"

并不是真心生气的路西法多,很干脆就放弃了报复,进入了到达的电梯里面。

追在他后面的副官,一边进入空空的电梯间一边说道:

"你这个男人是不会明白的。丝绸内衣的那种舒适感,还有穿戴着全都是蕾丝的豪华胸罩时的自我陶醉感……"

"戴着胸罩的陶醉感,我要是能理解才比较可怕吧?"

就在路西法多接着想说我又不是女装爱好者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路西法多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不光在O2面前,在日常生活中也需要弗莉达这个虚拟人格。如果被强制性地进行了性转换,又被要求穿戴女性内衣的话,普通的男人不管是谁都宁愿去死了吧?

——太、太可怜了。

虽然至今为止都对“他”抱有深切的同情,但是一想到每天的日常生活对于"他"来说都是精神拷问,路西法多的同情心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路西法,到了哦。"

"……如果是相反的话,一定若无其事吧。"

"什么?"

"如果你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男性的话,你会怎么办?"

因为是很容易从内衣联想到的假设,所以莱拉也很快做出了回应。

幸好电梯间里面不会有人听到他们愚蠢的讨论。

"怎么办?既然已经都变过来了也没办法了吧?没有胸部的话肩膀就不会酸痛,不用再为腰围的一厘米范围内的增减而令心情大起大落也许反而是好事吧。总而言之,首先先要去买适合自己尺寸的衣服和内衣。因为老是穿着女性内衣的话,会被人当成变态的。啊,还需要除须膏。那个早上涂上后,效果真的能持续一天吗?"

看着接二连三提出计划,冷静理智地进行处理的副官的态度,路西法多表情灰暗地嘀咕。

"……果然还是女人比较坚强……"

"你一个人在那里消沉什么呢?路西法?喂?"

警备总部长室的事务桌上,混乱到了无法让人相信是每隔一个月就换一次主人的程度。

文件,参考资料的光盘,文件夹。事务用信封等等混杂在一起,在左右分别制造出了四个小山。

除了和都市警察的冲突事件以外,这是路西法多第二次进入这个房间但是未处理文件的小山明显比以前高了一点五倍。大概是恐怖分子的自爆事件。让警备总部长的工作增加了不少吧?

如果自己没有被降职,而足直接保持着中校的军阶被左迁到这里的话,这个也许就是自己的事务桌了吧?一想到这里,路西法多就忍不住想要感谢那些不惜违背战略电脑MM系列的裁定,还是决定把他降职的军队的大人物们。

自始至终只是热爱着和敌人交战的现场的路西法多,从来没有考虑过升职的事情。职位越高,距离前线就越远,他最讨厌的案头工作也会增加。

因为他没有普通男人的那些对于女性关系的支出,所以也不是很在意随着职位高低而变化的薪水的金额。在战舰中禁酒一向是基本原则,而且就算到达目的地,获得休假下船的时候,他也没有好酒好到泡进酒馆里面的程度,

虽然他超级喜欢在酒馆的干架,但是因为他那头特征明显的长长黑发要是被宪兵队看到就完了,所以必须事先确认好逃跑路线。而无论在公在私,这都是他那位优秀的副官的职责。要不就是乘坐宇宙船去和敌人战斗,要不就是在宇宙船到达的基地执行被命令的任务。这九年来,一直就是这样两点一线的重复。虽然他曾经想过,只要身在银河联邦宇宙军的话,应该就不会缺少敌人。

很难得地沉浸在了追忆之中后,他开始剧烈地怀念起了宇宙。

把他们叫出来的马奥中校,好不容易处理完毕正做到一半的工作,抬起了脑袋。

拥有理性高雅气质的第六连队长,像这样被文件的小山所包围后,看起来更加像官僚或是学者了。

他双肘支撑在桌子上,手指在脸孔前交叉,骨节一点也不明显的修长手指,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个男人扛着沉重的枪支进行射击训练的样子。

“不好意思,是我叫的你们,却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你们两个都放轻松一些好了。我接下来要和你们说的事情,现在还不好说是否会成为任务,但是,等确定后再进行准备也许就太迟了,因此虽然也许有可能白白浪费功夫,但是我命令你们要事先做好准备和调查,以便随时都可以出动。我希望你们能用心听好。”

“是,长官。”

在离事务桌只有几步的位置,两位保持稍息姿势的部下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想你多半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吧?前几天在旅客大厅发生的爆炸事件,可以推定是犯罪集团以盈利为目的的绑架计划的事前探路。因此本基地对于那艘星际定期飞船中的定期利用者和预约座位者进行了调查,并且向所有可能成为犯罪集团目标的人物都打了招呼。那里面有位先生和万达克方面军总指挥部的大人物有着相当亲密的个人关系。”

路西法多一边听着上司的话,一边寻思着把姓名掩盖过去,听起来感觉好别扭。

“——总指挥部因为受到了那位先生的拜托,所以要求我们递交详细的报告,我也寄去了报告书。因为那位先生看过报告书后发生了兴趣,所以向那位大人物询问了很多事情,结果发现拥有三个阿卢维。苏陀热纳赛大勋章的英雄被分配到了这个基地。既然是成为了绑架目标的先生,当然拥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对于这个行星的政经界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在相同阶级的人们的聚会中,他应该有提到你的话题吧?当然了,如果只是上流阶级的闲聊的话,和你本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

但是,既然被上司叫出来了,似乎就会在某个地方发展成非常有关系的事情吧。

马奥中队长,用好像为学生讲课的教授一样安详的口吻,淡淡诉说着拐弯抹角的话题。

军队是那种上司的一个命令就可以让士兵们去战场出击的组织。不容许部下询问命令理由,更不可能提出疑问。

只不过,为了避免部队在一片白纸的情况下就进入战场,所以有必要在出击前获得现场情报,完全把握事态发展。

因为判断出马奥连队长的漫长前置只是状况说明的一部分,所以两个人默不做声地听了下去。

"某位人物从那位先生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而这位人物的烦恼,就是他的一位很优秀但是却反社会的亲属,居然插手了新型的毒品交易。毒品的知名度刚刚上升了一点,他就被黄色城里面的掌控毒品从制造到贩卖的所有流程的黑手党所绑架了。昨天晚上,那些家伙把人带到了城市边缘的一栋大厦里面,因为那个人的正职是贸易商,所以身上佩戴着最新的场所确认装置。他的家人不知道他私下的那些买卖,所以看他没有打招呼就迟迟不回家,而且又注意到他居然正在向贫民区移动,因此感到可疑就通报了都市警察。那栋大厦已经被都市警察所包围——怎么样?你大致可以看到事态的发展方向了吧?"

"是,长官。不过,那里是都市警察的辖区,既然他们已经出动,我觉得没有我们军队可以介入的余地了吧。"

在通报之后才知道男人的私下买卖的家人,慌忙去找家族中最有权势的那位人物商量。而这位人物多半会拜托那位也许是绑架目标的先生吧。

那位先生或者会直接和布来恰司令官联络,或者会通过万达克方面军总指挥部出面吧?

就算再怎么说闲着没事,联邦军按说也不会堕落到被用在权力者遮盖丑闻的行动上吧?不过虽然想要这么想,但是自己被叫到这里的事实,已经很无奈地否定了这一点。

——所以我才受到了指名吗?

察觉到好友哭笑不得的心情,莱拉也在心中竖起了中指。

但是,阿莱克斯。马奥浮现出甚至可以称为优雅的微笑,安慰着两个内心已经非常恼火的部下。

"就算再怎么说是边境行星,银河联邦宇宙军也不会为了民间人士的名誉而行动。找不是说过还不能确定是否能成为任务吗?如果都市警察能在短时间内救出人质并逮捕起来,或者黑社会干脆利落地杀了人质的话,也就轮不到我们出场了,我们军万的中央总部所担心的是,人质会泄漏USRA的构成情报。"

“USRA!那么危险的药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行星上!。”

"现在情报部已经在调查了。在那次的事件之后,关于那个的情报应该已经全部被删除了,但是,事实证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存在完美的处置。"

被称为USRA的药物,原本是作为速效的肌肉强化剂而开发的,但是和特定的药物混合使用的话就会令人怪物化。智能低下,而且不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在被联邦军正式采用后,在某个行星上为了镇压暴徒而出动的一部分联邦行星军士兵怪物化,造成了大量的残杀事件。

在事后的调查中,发现如果和脑内药物类的药品混合使用,就会形成怪物化。很快上层就决定中止这种药物的生产,销毁已经出现的药物,不光是相关数据,据说连所有和开发制造有关的人士的记忆都受到了处理。

知道USRA所引发的事件的,在联邦军中也只有一少部分人,路西法多之所拟知道USRA,是因为他在其他的事件中曾经和怪物化的人类进行过战斗。结果在事件后,他也受到了情报部的警告要保持沉默。

既然知道USRA的存在,而且还清楚路西法多也知道USRA,也就等于证明了马奥中校并非是普通的上司。

——所谓的曾经是父亲的部下的事情,弄不好也许该用现在进行式形容吧?

如此考虑的话,就感觉到好像触动到了脑海中的某个部分,可是在明确这一点是什么之前,莱拉已经做出了爆炸性发言。

"连队长。如果问题中的人质是和USRA相关的人物的话,就不要等着警察解决事情,干脆由我们潜入杀掉他再伪装成事故,或者是把他作为重大的银河联邦法违反者而逮捕拘束起来呢?"

“要杀掉他很简单。但是却无法得到残留下来的药物的下落,和制造关系者的情报。如果他被警察拘捕的话,就可以要求警方交接毒品情报和移交犯人。问题的关键是人质不能长时间地活着留在黑手党手中,这样的话情报泄漏给第三者的危险就会增高。虽然都市警察应该也不会只是进行物理性质地包围,但是论起电脑战的话也许还是黑手党要高明一些。”

抑制着从刚才就感觉到的烦躁,莱拉再次询问。

"连队长,可以请教无法对我们下达正式出击准备命令的理由吗?"

“布来恰司令官对于我刚才和你们说的内容完全不知情,我是接到了中央总部的百接命令,才把你们叫到了这里。从司令官来看的话算得上是我的独断专行。而为了我今后在这个基地的活动,当然不能向司令官大人说明我的双重军籍。一旦整理好了专任搜查官派遣的手续,万达克方面军总指挥部会对司令官大人下达正式的命令。虽然只是不会提及USRA,要求奥斯卡休塔大尉前往执行任务的命令,但是要是从那时才开始准备就太迟了。"

路西法多他们明白了为什么会扯了这么长时间。

马奥连队长必须因为来自银河联邦军中央总部的指示,和来自万达克方面军总指挥部的指示,对部下下达两次同样的命令。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路西法多他们当然会觉得奇怪。

他大概是判断既然路西法多两人已经有了USRA的知识,那么告诉他们军队出击的真正理由,才可以更完美地完成原本的目的吧?

"一旦司令官下达正式命令,就会从通信中队派来电脑战的专家。管制塔的第二管制室没有人,那里的助理电脑的处理速度应该会起到作用吧?"

"是,长官。"

"人质是在从宇宙港专用道路进入城市高速通道之前被绑架到黄色城的。因为宇宙港专用道路是我们的管辖范围。所以就以此为借口介入。"

说出口的本人和两位部下,都失声笑了出来。

说起来还真是个相当勉强的歪理。几乎只能认为是在向都市警察挑衅。而且路西法多和刑警的纠纷就发生在十天前。就算想要笑着糊弄说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吧,但是要用过去来形容,日子还是太短了一些。

莱拉感到了佩服。

自己的上司不光是走到哪里都会发生纠纷,而且还会完美地产生连锁反应。

虽然露出了苦笑,但是马奥中校还是吐出了不符合他那种温和态度的台词。

“借口的话只要起到借口的作用就好了,不需要什么正当性。与其被别人当成警备公司的代理,干脆被人当成侵犯地盘者来憎恨,作为军队来说也许还更健全一些。”

"是,长官。"笑着回答的路西法多,改变了表情向连队长敬礼。

"——那么我们两人,从现在起在进行通常勤务的同时,也着手开始特别任务的出击准备吧。"

“那么拜托了。”

轻轻地部下们点点头,连队长用一只手撩起了栗色的头发,目光转到了时钟上。

"不好意思,已经过了交班时间。我告诉了日班的拉杰多拉大尉你们因为我的事情也许会去迟一些,所以他应该还留在那里。请你们赶快吧。"

路西法多行礼之后,离开了宇宙港警备总部。

一边快步走向电梯,莱拉一边说道:

"我接下来要马上回宿舍取BRAIN.GEAR.你一个人可以进行交接吗?"

"明明指名的是我,结果还是要我进行后方支援吗?"

"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人能使用BRAIN.GEAR.既然是困守在大厦内的家伙,只要你能够侵入管理系统,攻击起来的难易就完全不同了吧?反正所谓的指挥官,就算去了现场也不能上前线的。"

虽然副官的话很正确,但是有些感情是无法完全用道理来解释的。

如果立场相反的话早已经大闹起来的莱拉,明朗地安慰着不爽地陷入沉默的路西法多。

"没关系。你到任才不过短短的一个半月。已经发生了AFS事故,三级通缉犯的恐怖分子在宇宙港的卷人大批民众的自爆事件,现在连制造违禁药物的黑社会都出现了。而且我们和都市警察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你那个无可挑剔的灾厄之王的运气依旧健在。没事没事。今后一定也会发生一堆坏事的。"

"你……这个也算是打圆场吗?"

"啊?有哪里触犯到你了吗?"

"……那个,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是OK啦。不过要是传进司令官的耳朵的话,说不定我们两人都会被枪毙。"

擦肩而过的士兵们,因为无意中听到的两人的对话而大吃一惊,用难以形容的表情目送着他们。

莱拉突然压低了声音。

"先别说这个了。呐,如果成为人质的男人身上带着那个药物的话,岂不是有点危险了吗?"

"是啊,就算对方只是黑社会的下层混混,如果是集团使用的话也很麻烦,在一定距离之外,直接把对AFS用的导弹打进去,或是使用激光枪才是最安全而且切实有效的做法吧?"

“装备要视现场而定。在室内使用的话高速彻甲弹比较好吧?有的状况下贯通弹或者是跳弹会伤到人质,所以也许无法使用。”

“配合那个使用炸裂弹不是很好吗?就算因为药物让身体变得可以媲美盔甲,但是只要对着同一点连续射击的话也不可能不受伤的。”

路西法多一边如此说,一边用手指连续按了三次电梯的按钮,他用动作表示,就像这样连续瞄准受伤的地方。

"了解,就算只是使用USRA的话都很头疼了,如果再混合了其他药物的话,别说是解救人质,只怕部下都要出现伤亡,如果对方没有药物当然轻松,但是这种时候,还是用第三种武装保险……"

抓住说到这里就身体僵硬的副官,就此进入打开门的电梯的男人,猜测着她失去了语言的理由。

"你是说空战服吧?既然已经配备了二十二架AFS.那么就算是陆战部队多少也会有些空战服吧?在你去取BRAlN.GEAR的期间,我会和交接的拉杰问一下的。"

"……居然不能不为了这种事情操心!寒酸啊。丢脸啊,我受够了这种贫困基地!我要退出军队!!"

“啊?你居然比我还先发飙吗?好狡猾。那我这个后方支援的立场……哇哇哇,住手!!不要到处踢呀。鞋印都留在墙壁上了。”

平时总是受到副官安慰或者是抱怨的黑发中队长,很难得地站在了相反的立场上,为了阻止暴走的副官而从背后拼命抱住了她。

莱拉丝毫不逊色于上司,以女性士官来说极为平富多彩的咒骂声,消失在了关闭的电梯门的另一端。

进入了对于CITY.SIDE.AREA的监控室的亚当曹长,穿过并列着屏幕监视画面的房间,前往身为负责人的中队长所在的里面的房间。

获得许可进入房间的曹长,因为进入视野的上司过于异常的模样而瞪大了眼睛。

中队长戴着黑色的头盔,垂下四条同色的好像触角一样的线路,同时操作着并列在事务桌上的四台笔记本电脑。

四台连接在同一线路上,而那条线路延伸到了看起来就颇有重量感的头盔下面的部分。

"巡查结束,CITY.SIDE.AREA一切正常。"

"了解。辛苦你们代劳了,虽然是根据情况而定,但是目前还剩下的两次巡查之中,至少还有一次需要你们代劳。如果我的指示没有变更,就请继续代劳。"

"是,长官。"

看着一边说话一边也没有停手,

用好像一流演奏家的速度操作着四台光学式键盘的上司,亚当冒出了不谨慎的感想。

——呆在这个人的身边还真是永远不会无聊呢。

虽然不管谁来看,他也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规格外士官、但是路西法多和单纯的行为不端的士官不一样。他那个表现出各个方面的内在接下来究竟会冒出什么?别人根本就无法预测。

虽然亚当曹长想要多欣赏一下他的工作状态,但是因为没有其他需要获得指示的事项,所以长时间停留在这里也不太自然。就在亚当曹长为了退出而打算张口的时候,响起了新的请求人室的铃声。

接受了中队长的回应而进入房间的六芒人女军曹。向失去了退出机会的曹长和中队长敬礼,

"格拉迪威斯。贝尔军曹,按照奇姆中尉的命令,前来接受数据。"辛苦了,稍等一下——终了。"路西法多对军曹点头后,冲着头盔的麦克风,发出了一句简短的命令。

出现在显示器上的面面激烈地变化着,很快就全部恢复成了同样的初期画面。

路西法多脱下头盔,慎重地将那个放在桌子上后,取出了各个电脑的记录光盘。将那四张小型光盘放进收容盒站了起来——

"大尉!"

亚当曹长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伸出双手,支撑住了失去平衡差点倒在桌子上的上司的身体。他用左手抓住了路西法多拿着光盘盒的右手用手扶住了路西法多的腹部。

几乎是被身材巨大的曹长抱住了左半身的路西法多,将脸孔埋在亚当的肩膀上,泄漏出了自嘲的嘀咕。

"真是的。稍微用久一些就这个样子吗?真是丢脸——谢谢你曹长。"

"哪里,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曹长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近距离,出现了一张让人无法认为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无上的美丽面孔。

即使平时佩戴着护目镜,他也知道上司的面容非比寻常的端正。

但是,已经四十五岁,历经了不少辛苦的亚当小队长,半点也没有残留下年轻士兵们那种看到同性的美貌就会大惊小怪的稚气。

可是就连这个亚当,此时也吃惊到了几乎忘记呼吸的程度。

好像会把人吸进去的漆黑深沉的双眸,在那片黑暗中燃烧的黄金之轮。让见到的人都不禁产生敬畏念头的神秘的双眠。——啊,不行!!就这么默不做声地一直盯着不放,对大尉太失礼了。在心底斥责着看到陶醉的自己,曹长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说到一半的问题。

"失礼了,请问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奥斯卡休塔大尉,露出了混杂着安心、喜悦,乃至于些许的恶作剧的少年般的笑容。

"长时间使用BRAlN.GEAR的话,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之间就会产生错位。马上就会好,所以你不用在意。"

亚当一边对于刚才看到的表情感到深深的感动,一边放开了支撑着年轻上司身体的手。

支撑起身体的路西法多,招呼了一声站在房门和曹长中间位置的女军曹。

"贝尔军曹。这个光盘请你交给奇姆中尉——格拉迪威斯!"

用稍微强调的语气叫着设有反应的部下的名字的中队长,很快就死心地把光盘交给了曹长。

接过那个的亚当,走向自己小队所属的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六芒人特有的赤红色眼睛,正牢牢地盯在黑发男人的脸孔上,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因为那份咒缚的强大而哭笑不得的亚当终于怒吼了起来。

"笨蛋东西!你要无视中队长的命令,发呆到什么时候!"

"啊,对、对不起。长官!"

"快点拿着这个回去!!"

"是、是,长官!"

终于清醒过来的格拉迪威斯,慌忙从曹长手里接过光盘,放进了战斗服的口袋里面。

然后,为了退出而敬礼。

看着再次因为自己的脸孔而神魂颠倒的格拉迪威斯,路西法多叹息了出来。

直到亚当曹长的嘴巴好像机关枪一样发射出一连串的责骂后,女军曹才慌忙冲了出去。

"谢谢你,曹长……我摘下来的护目镜放在什么地方来着?"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我是在变声期后立刻开始整日都隐藏起来的。如果光是女性还好,问题是不分男女老少都一个样子。虽然多少也习惯了一点,但还是不会觉得舒服啊。幸好偶尔还有像你这样很快就能够恢复清醒的人在。"

发现要找的东西不在战斗服口袋后在桌子上寻找的男人,在最上面的抽屉里面发现了目标。

看到上司如同平时一样用那个遮住了眼睛后,曹长低垂下了目光。

"您过奖了,长官。"

"我光是内在已经比其他人怪异三倍了,所以原本希望至少外表可以普通一些。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惹眼了。"

虽然光是从字面上看只是单纯的抱怨,但是路西法多用如此包含实际感受的口气说出来,奇妙的感觉也因此而倍增。

"虽然大尉这么说,但是外表这种东西,应该受到了内在相当强烈的影响吧。"

"嗯,也许是吧。虽然我和父亲长着同样的脸孔,但是就算有人会对父亲看到入迷,也不会像看到我时那样完全丧失行动能力,顶多是头发的颜色不同啊……就算是从内在的角度出发,我也觉得父亲更有能力让别人失去行动能力啊。因为恐怖。"

他那种奇妙的咬牙切齿的口气说不出的有趣,一想到也许真的是如此,亚当也不禁笑了出来。

"他是那么可怕的存在吗?"

"对于周围的人而言,他是一句话就可以创造出绝对零度的环境的非人类哦。我小时候也不止一次被他瞬间冻结。"

"哎呀呀……那我以后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也要充分小心用词了。"

能够如此笑着回答,是因为黑发的大尉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讨厌父亲的态度吧?

路西法多的携带终端响了起来。

虽然只是简短的应答,但是路西法多的氛围的转变,让亚当领悟到已经下达了正式的出动命令。

切断通信后的大尉,和分开行动的副官取得联络后,快手快脚地把刚才使用的桌子上的机器收进了盒子里面。

"曹长,我按照约定去第二管制室,这里的警备就交给你了。"

"是,长官。"

虽然曹长立刻回答,但是内心却不禁暗暗遗憾,如果自己可以更年轻一些的话,就能参加奇姆中尉所指挥的那场盛会了。

好像是读取了他的内心一样,男人突然停下手抬起了脑袋。

"曹长,机会不会只有一次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会接二连三地招惹来纠纷的'灾厄之王'哦,虽然对不起司令官大人——但是如今比起他来,似乎还是我的'运势'比较强,总而言之,这次就让包括都市警察在内的卡马因市的家伙们好好想起我们银河联邦宇宙军的存在吧。然后,喂喂……怎么了?"

因为吐露出如此大胆台词的路西法多,对着亚当露出了好像面对共犯般的笑容,曹长的胸口好像个孩子一样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这个男人所拥有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中,最具魅力也是最危险的表情。

那是将已经了解战斗的亢奋的男人们召唤到战场上的诱惑者的笑容,只要呆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就算是死亡,也不过是愉快的游戏的一环而已。

自身也是以战斗作为生存价值的军人的亚当曹长,面对着上司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第三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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